从工地回来后,黄仁发心里一直不踏实。
苏宁的那番话,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傻子,听得出苏宁话里的意思......
黄小虎有问题,而且很可能收了别人的钱,来给苏宁找麻烦。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了。
黄小虎是他亲侄子,在村里管治安,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要是黄小虎真吃里扒外,那丢的不光是黄小虎的脸,更是他黄仁发的脸。
以前只当这个侄子不干净,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更重要的是,苏宁是来蓝园村投资的,是村里的财神爷。
而且苏宁很明显是来真的,并不是以前那些骗政策和骗贷款的。
要是因为黄小虎的胡闹,把苏宁气走了,或者让苏宁觉得蓝园村环境不好,以后不来投资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可就是砸他们蓝园村的锅,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服众?
黄仁发越想越气,直接喊来大儿子黄大。
黄大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典型的广东人长相,一直负责他们黄家的家族企业。
“爸,找我啥事?”黄大风风火火的从公司赶了回来。
“你坐下。”黄仁发脸色严肃,“我问你,小虎最近在干什么?”
“小虎?”黄大一愣,“不就管村子里的治安那些事吗?怎么了?”
“他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跟外人勾勾搭搭?”
黄大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前几天有人看到小虎跟一个陌生人在村口饭店吃饭。据说那人开着小轿车,穿得挺阔气,不像咱们村里人。”
“长什么样?”
“这我不太清楚!要不我现在打电话问问?就是阿昌和我提了一嘴。”
“快打。”
“噢!”接着黄大便是拿起一旁的座机给阿昌发了过去,接着挂断了电话这才对黄仁发解释说道,“爸,阿昌说那人四十多岁,有点胖,说话带点广东口音,但不纯。两人在包间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小虎手里多了
个黑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黄仁发一拍桌子,“我就知道!扑街仔!”
“爸,怎么了?”黄大吓了一跳。
“这个混账东西!”黄仁发气得脸发白,“收了外人的钱,来搞咱们村的投资商!这是要把咱们村的财路断了啊!”
“什么?小虎搞谁?”
“苏宁。”
黄大也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小虎收了那个别人的钱,来找苏宁的麻烦?”
“不然呢?”黄仁发说,“今天小虎还当着我的面,跟苏宁要什么‘打点费”,说要帮苏宁疏通关系。苏宁没答应,他还威胁人家,说设备会出问题。这不摆明是收了钱来捣乱的吗?”
黄大脸色也难看起来,“小虎这也太糊涂了!苏宁来投资,对咱们村是好事。他这么一搞,万一苏宁不投了,咱们村损失多大!”
“就是!”黄仁发说,“而且你想想,别人为什么要花钱让小虎捣乱?肯定是因为他跟苏宁有仇,或者跟苏宁他爸有仇。咱们村要是卷进这种恩怨里,以后还能安生吗?”
黄大点头,“爸,你说得对。那现在怎么办?找小虎问清楚?”
“问什么问?”黄仁发摆手,“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问的。你直接去,把他那个治安队长的职务撤了,让他滚回家里待着去,告诉他,要是再敢搞搞西,我不介意把他丢进海里喂鲨鱼。”
“这……………”黄大犹豫,“爸,小虎毕竟是咱们自家人,这么处理,是不是太重了?要不我先找他谈谈,让他把钱退了,再诚恳的向苏宁道个歉,保证以后不再犯?”
“谈什么谈?”黄仁发瞪眼,“黄大,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含糊。小虎今天敢收钱捣乱,明天就敢把咱们村卖了!你知道收买他的那个是什么人吗?万一是道上的,或者有什么背景,咱们村惹得起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还有,你想过没有?小虎是治安队长,手里有点权力。村里人都看着呢。要是他真吃里扒外,咱们不处理,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咱们黄家在蓝园村还有什么威信?还有什么根基?”
黄大沉默了。
认为黄仁发说得对。
村里的事,讲究个规矩。
当干部的要是不守规矩,下面的人就会乱。
黄家能在蓝园村说一不二,靠的就是规矩严,办事公道。
要是连自家侄子犯了错都不处理,以后谁还服他们?
为什么黄家能在深圳吃喝不愁,还不是因为黄仁发这个村长的位置。
其实盯着这个位置的大有人在,哪怕是演戏,也要演的公平公正。
“爸,我明白了。”黄大说,“我这就去找小虎,撤了他的职。”
“等等。”黄仁发叫住他,“撤职是肯定的,但光撤职不够。你问清楚,收买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给了多少钱,具体让小虎做什么。问清楚了,来告诉我。”
“好。”
黄大转身要走,黄仁发又补了一句,“态度强硬点,别心软。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了。”
黄小虎家就在村东头,一栋两层小楼,装修得挺气派,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
黄大到的时候,黄小虎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哼着小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虎子。”黄大走进院子。
“大哥,你怎么来了?”黄小虎坐起来,“坐,喝茶。”
“不喝了。”黄大脸色严肃,“我问你,你是不是收了外人的钱,要搞苏宁的麻烦?”
黄小虎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自然,“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哪能干那种事?"
“别装了。”黄大说,“有人看见你跟外人在饭店吃饭,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黑塑料袋。今天你还跟苏宁要‘打点费’,威胁人家。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
黄小虎支支吾吾,“那......那是我帮苏宁疏通关系,收点辛苦费,怎么了?现在不都这样吗?”
“疏通关系?”黄大冷笑,“疏通什么关系?消防?环保?村里这些事,我爸一句话就能解决,用得着你疏通?再说了,你要真帮苏宁办事,用得着威胁人家?还说设备会出问题?你这是帮忙还是捣乱?”
黄小虎被问得哑口无言。
“说吧!收买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干什么。”黄大盯着他,“说实话,我还能帮你在爸面前说句好话。要是再撒谎,别怪我不客气。”
黄小虎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坦白,“是......是黄天霸。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他给了我两万,让我给苏宁制造点麻烦,拖慢他的建厂进度。
“两万?”黄大皱眉,“就为了这点钱,你就把村里的利益卖了?”
“大哥,两万不少了。”黄小虎说,“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两万多我干五六年了。再说了,我也没想真把苏宁赶走,就是想让他知道,在咱们村办事,得打点打点。谁知道他不识相,不给钱………………”
“闭嘴!”黄大听不下去了,“黄小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苏宁来咱们村投资,一期就投两百万,二期还要投三百万。这五百万投下来,能给村里带来多少好处?税收、就业、发展......哪样不比你这两万值钱?你为了两
万块钱,就把这么大的投资往外推?你这不是蠢是什么?”
黄小虎被骂得不敢抬头。
“还有,”黄大继续说,“黄天霸要是跟苏宁有仇,你掺和进去干什么?他们那种大老板之间的恩怨,是咱们能掺和的吗?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我......我没想那么多......”黄小虎小声说。
“你就是想得太少了!”黄大恨铁不成钢,“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从今天起,治安队长的职务你别干了,回家待着去。那两万块钱,你退给黄天霸,一分不能留。”
“什么?”黄小虎急了,“大哥,撤我职?凭什么?我收钱是我不对,但我又没真干什么坏事。再说了,那两万我都花了一半了,怎么退?”
“花了一半?”黄大更气了,“你这才几天,就花了一万?你干什么了?”
“我......我买了台摩托车,还有......”黄小虎越说声音越小。
黄大懒得问了,“我不管你怎么花的,反正钱要退。退不了,你自己想办法。还有,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治安队了。钥匙、袖章、工作证,全部交出来。”
“大哥,你不能这样!”黄小虎急了,“我可是你亲堂弟!你就这么对我?”
“亲堂弟怎么了?”黄大冷着脸,“亲堂弟就能吃里扒外?亲堂弟就能损害村里利益?黄小虎,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堂弟的份上,就不是撤职这么简单了。按村里的规矩,吃里扒外要赶出村的!”
黄小虎吓得一哆嗦,赶出村,那可就真没活路了。
“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哀求道。
“晚了。”黄大摇头,“这事已经惊动我爸了。他的脾气你知道,最恨吃里扒外。你好自为之吧!别真逼他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说完,黄大转身就走,留下黄小虎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
黄大回到父亲那里,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黄仁发听完,脸色铁青,“这个混账东西!两万块钱就把自己卖了!还把村里的未来也卖了!”
“爸,我已经撤了他的职。”黄大说,“那两万块钱,他说花了一半,退不回来了。”
“退不回来也得退!”黄仁发说,“你去找他,让他把摩托车卖了,把钱凑齐,退给黄天霸。一分都不能少。”
“好。”黄大点头,“不过爸,黄天霸那边......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他这次没得逞,会不会还有下次?”
黄仁发想了想,“你先去把钱退了,顺便给黄天霸带句话??蓝园村不欢迎他,让他以后别来捣乱。要是再敢打蓝园村投资商的主意,别怪我黄仁发是吃生肉的。”
“明白。”黄大说,“那苏宁那边......”
“我去跟他说。”黄仁发说,“这事是咱们村对不起他,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没必要吧?不就是个小年轻吗?”
“黄大,你要记住!如今的深圳就是一块宝地,鱼龙混杂,别人和我们要狠,我们就不能忘记自己也是吃生肉的;要是对方守规矩,我们必须要规规矩矩的来,明白吗?”
“明白了。”
第二天,黄仁发亲自去工厂找苏宁。
苏宁正在车间看设备调试,见黄仁发来了,连忙起身迎了出来,“黄村长,你怎么来了?有事?”
“苏总,我是来道歉的。”黄仁发态度诚恳,“黄小虎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管教不严,给您添麻烦了。”
“黄村长言重了。”苏宁说,“小事,过去了就算了。”
“不能算。”黄仁发说,“我已经撤了黄小虎的职,让他把钱退给黄天霸。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苏宁点点头,“黄村长办事公道,我信你。”
“苏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黄仁发犹豫了一下。
“黄村长请说。”"
“黄天霸这个人,我也听说过。”黄仁发说,“做建材生意的,在深圳有点势力。虽然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针对您,但是也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您以后要多加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谢谢黄村长提醒。”苏宁说,“不过我不怕。做生意嘛,有竞争正常。只要大家守规矩,公平竞争,我欢迎。但要是不守规矩,要手段,那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黄仁发看着苏宁,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说话做事却这么沉稳大气。
面对黄天霸这种老江湖的挑衅,一点都不慌,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看来很是不简单啊!
“苏总,您放心。”黄仁发保证,“在蓝园村这一亩三分地,我保证没人敢跟您要手段。您就安心建厂,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那就谢谢黄村长了。”
送走黄仁发,苏宁回到车间。
阿福走过来,“主人,黄小虎的事处理了?”
“嗯。”苏宁点头,“黄仁发还算明白事理,知道该怎么做。”
“那黄天霸那边......”
“不用管他。”苏宁说,“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收手。要是还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了看正在调试的设备,“设备调试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阿福说,“比预计的还要好。这些设备精度高,效率快,生产出来的样品质量非常好。预计下周就能开始小批量生产。”
“好。”苏宁满意地说,“抓紧时间。我们要尽快把产品推向市场。”
“是。”
离开车间时,苏宁又想起黄仁发说的话。
看来在深圳做生意,不光要面对市场的挑战,还要应对这些老一辈的恩怨。
不过这样也好,有对手,才有意思。
而且,苏宁倒要看看,这个黄天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或者除了这个黄天霸,还会不会有其他人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