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十万亿舔狗金》正文 1846 ok
东海迪士尼。哪怕礼拜四,并且是大冬天,依然人山人海,游客如织。每一个女孩,都有公主梦嘛,而迪士尼好像就是帮她们实现梦想的地方。可是。物以稀为贵。迪士尼在世界范围...浴室门关上,水声淅沥响起。方晴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柜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十年前江辰搬进这间屋子第一天,用旧书桌腿磕出来的。她盯着那道痕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把柜门“啪”地合拢,震得衣架叮当轻响。客厅里,潘慧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红艳艳的果肉泛着水光。“小李爱吃苹果不?刚削的,没打蜡。”“爱吃。”李姝蕊擦着微湿的额角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赤脚踩在凉瓷砖上,却像踩着暖绒,“阿姨手艺真好,刀工比我强多了。”潘慧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你这孩子嘴甜,比晴晴小时候会说话。”“晴晴小时候?”李姝蕊接过果盘,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裙摆垂落如水,“她小时候什么样?”方卫国刚躺下又坐起来,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听见这话,咳了一声:“嗐,别提了。六岁爬树掏鸟蛋,摔断胳膊还不让哭,说哭是弱者行为。”“爸!”方晴从卧室探出头,毛巾搭在肩上,头发半干,“您少说两句。”“我说实话嘛。”方卫国摆摆手,目光扫过李姝蕊腕骨处一枚细银链,坠子是枚极小的海螺,“这链子……东海大学校庆定制款?”李姝蕊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抚过海螺表面细微的螺旋纹路,“嗯。毕业典礼那天发的,全校就五百条。”“呵,巧了。”方卫国忽然笑,“江辰那小子当年也戴了一条,不过早断了——他总爱把东西往裤兜塞,链子勾着钥匙磨断的。”空气凝了一瞬。潘慧悄悄拽了拽丈夫袖口。李姝蕊却笑了,把苹果片咬得清脆,“他现在戴的不是海螺,是块表。”“哦?”方卫国来了兴致,“什么表?”“百达翡丽,鹦鹉螺。”她咽下果肉,声音很轻,“我送的。他拆了包装,第二天就换上新表带,说旧表带勒手腕。”方晴转身回房,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潘慧忙打圆场:“小李饿不饿?锅里还有羊肉汤,我给你盛一碗?”“谢谢阿姨。”李姝蕊起身,跟着走进厨房。狭小空间里蒸汽氤氲,她帮着掀锅盖,热气扑上来时睫毛微微颤动,“您和叔叔,一直这么疼她?”“我们啊……”潘慧搅着汤勺,白雾模糊了她眼尾的褶皱,“就盼着她别像我们这样苦半辈子。可她偏要自己扛,连生孩子都不肯让我们知道。”李姝蕊舀汤的手顿住。“前天产检,医生说胎心偏快。”潘慧忽然压低声音,勺子碰着瓷碗叮一声,“她不肯住院观察,说江辰不在,她一个人睡不着。”汤碗递过来时,李姝蕊指尖触到碗壁滚烫温度。她没接,只看着潘慧眼睛:“阿姨,您信命吗?”潘慧一愣。“我不信。”李姝蕊接过碗,热气蒸得她鼻尖沁汗,“可我相信,有些事必须有人先伸手——比如栈道断了那刻,他抓我的手没松。”潘慧喉头微动,没接话。卧室门再次打开时,方晴已换好睡衣。棉质红衣衬得肤色更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床单刚换的。”“辛苦了。”李姝蕊捧着汤碗经过她身边,热气拂过方晴耳际,“阿姨说您胎心快。”方晴脚步微滞。李姝蕊却已绕过她走向卫生间,“我去把碗洗了。”水流声哗哗响起。方晴站在盥洗台前挤牙膏,薄荷味冲得人清醒。镜子里映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轮廓——三个月零七天,还看不出形状,但衣服已经绷得紧了。她忽然想起昨夜梦见江辰,在暴雨里追一辆开走的救护车,车尾灯红得像烧穿的纸。醒来时枕头上全是汗,手机屏幕亮着,未读消息停留在三天前那句“方晴,我们谈谈”。她拧开水龙头冲掉牙膏沫,抬头时镜中映出李姝蕊倚在门框的身影。对方不知何时已洗完澡,湿发披散,红睡衣裹着纤细腰身,腕间海螺链在灯光下泛着幽微蓝光。“你梦见过他吗?”李姝蕊问。方晴擦脸的动作停住。“我梦见过三次。”李姝蕊走近,指尖蘸了点洗手液,在镜面画了个小小的漩涡,“第一次是他跳进水库救落水的小孩,第二次是他在法庭上为农民工讨薪,第三次……”她顿了顿,漩涡中心渐渐晕开,“是今天,他站在这扇门前,手里拎着孕妇营养餐,问我能不能进门。”方晴猛地转身,浴巾带倒了置物架上的玻璃杯。“哐当!”碎片溅开,清水漫过地砖缝隙。李姝蕊却弯腰去捡,指尖被划破一道细口,血珠迅速渗出来。她没喊疼,只是把染血的玻璃片轻轻放在洗手台上,像放一朵开败的花。“方晴姐。”她直起身,发梢水珠滴在方晴手背上,“你害怕的从来不是我。”方晴呼吸一窒。“你怕的是自己。”李姝蕊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棉絮,“怕承认那天栈道断裂时,你心里最先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他会不会松手’。”窗外忽然掠过一道车灯,刺得人眯眼。方晴下意识抬手挡光,小腹却传来一阵清晰的胎动——不是从前那种模糊的鼓胀感,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韧性的踢踹,仿佛有个小拳头正隔着皮肉,一下下叩击她的肋骨。她僵在原地。李姝蕊默默抽了张纸巾按住她手背的水渍:“胎动这么有力,以后肯定是运动员体质。”方晴没说话,只是缓缓蜷起手指,任那阵搏动在掌心蔓延。浴室门开合声后,两人并排躺在窄窄的双人床上。被子是潘慧新晒的,阳光味道混着淡淡皂角香。李姝蕊侧躺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裂缝蜿蜒的纹路上:“你记得我们大三那年东大辩论赛吗?你代表法学院,我替艺术系救场。”方晴望着窗外月光投下的梧桐影:“你反方二辩,讲‘爱情本质是自我投射’,全场起哄。”“可你结辩时说——”李姝蕊忽然翻身,面朝方晴,眼眸在暗处亮得惊人,“‘所有投射终将落地,而落地的那一刻,需要有人弯腰接住。’”方晴闭上眼。“江辰接住了我。”李姝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可他接不住你。”“所以呢?”方晴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要替他接?”李姝蕊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方晴小腹上。那里正又一次鼓起柔软的弧度,像春日初涨的溪流撞上河岸。“嘘。”她指尖微凉,“它在听。”楼下巷口,傅自力靠在柯尼塞格引擎盖上,手机屏幕亮着江辰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查到了,李姝蕊三年前捐了三千万建东海大学艺术楼,冠名权给了她导师。但资金来源显示,全是从瑞士银行转出的匿名账户。”铁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过来:“查不动?”“查到第七层就断了。”傅自力摁灭屏幕,“像被一把刀,齐刷刷斩断。”铁军吐出一口白气:“江辰没告诉你,李姝蕊父亲是港岛航运世家?”“说了。”傅自力忽然笑,“可你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李家老爷子去年病危,李姝蕊飞回去守了七天,结果老爷子苏醒第一句话是——‘去沙城,把江辰给我带回来。’”两人沉默良久。“军子。”傅自力忽然问,“如果当年栈道没断,现在躺在那张床上的人,会不会是你?”铁军掏出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窜起三寸高。他没点烟,只是盯着那簇火苗慢慢摇曳:“自力,你记不记得江辰十八岁生日,我们在后山烧烤?”“记得。他偷了你爸珍藏的茅台。”“他喝醉了,指着北斗七星说——”铁军火机合拢,火星湮灭,“‘等我有钱了,要给方晴买颗星星,就挂在她窗户外头,让她一睁眼就能看见。’”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傅自力仰头,夜空澄澈,银河倾泻如练。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三个泥猴儿蹲在沙城老桥洞下数萤火虫,江辰把最大那只攥在手心,摊开时萤火虫翅膀上还沾着星屑似的光粉。“那颗星星。”傅自力喃喃道,“现在挂哪儿了?”铁军没答。他转身往烧烤店方向走,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里。而此刻,三建大院二楼卧室。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两张并排的枕头上铺开薄霜。方晴呼吸渐沉,李姝蕊却睁着眼,凝视天花板裂缝里游动的微尘。她悄悄掀开被角,把左手覆在方晴小腹上。胎动再次传来。这次是连续三下,笃、笃、笃,像某种古老契约的敲击声。李姝蕊终于闭上眼。窗外,沙城凌晨两点十七分。风掠过梧桐叶,簌簌如潮。(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