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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十万亿舔狗金》正文 1811 母子
    众所周知,被绑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见绑匪的脸。藤原族长的反应相当之快,震惊过后,一个念头蹦上心头。完了!尊贵的上宾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上宾的“衰相”...藤原夫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温润,却压不住指腹下细微的颤意。她垂眸盯着水面倒映的自己——眉如远山,眼似秋潭,鬓角几缕银丝在斜阳里泛着冷光。三十年来,这双眼睛看过太多血色与权谋,却极少流露此刻这般近乎稚气的愠怒与不安。她忽然想起丽姬七岁时学芭蕾的样子:踮着脚尖,在祖宅后院铺开的红毯上转圈,裙摆飞扬如蝶翼,笑声清脆得能震落檐角霜花。那时她蹲在廊下,用指尖蘸了蜂蜜,在女儿掌心画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后来呢?后来蝴蝶翅膀被钉在族谱最末页的墨迹里,而蜂蜜凝成琥珀色的硬块,卡在抽屉深处,再没打开过。“夫人。”江辰的声音像一缕穿窗而入的风,不疾不徐,“您看这茶汤。”她抬眼。乌木案几上,那盏刚续的碧螺春正浮着细密水汽,茶叶舒展如初生柳芽,在澄澈汤色里缓缓沉浮。他执壶的手腕线条利落,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肤色偏深的腕骨,上面有道淡白旧疤,形如新月。“茶凉了三度,味就差一分。”他搁下紫砂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可人若太早定论,错的就不止一分。”藤原夫人喉头微动。她想反驳,却发觉自己竟寻不到破绽。这男人从不咄咄逼人,可每一句话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最终裹住她的所有退路。她忽然意识到,所谓“游戏”,从来不是赌胎性别,而是赌她是否还敢信人——信一个砸出百吨黄金却只字不提婚书的男人,信一个听闻私生子传闻仍亲手为她斟茶的外人,信一个明知藤原拓野正在霉菌基地舔舐毒牙,却仍愿陪她在祖宅数茶烟的男人。“丽姬说……”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教她辨认草药。”江辰颔首:“薄荷叶背面绒毛要密,艾草茎秆断口得泛青白。她记性好,一点就透。”“可她小时候,连蒲公英都不敢掐。”藤原夫人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却倏然锐利,“你教她认毒草时,有没有告诉她,有些毒,长在亲人眼里。”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梧桐枝桠被风推得撞向窗棂,发出空洞的笃笃声。江辰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拿起银匙,舀起半勺茶汤,凑近鼻端嗅了嗅。“夫人可知这茶为什么叫‘吓煞人香’?”他忽然问,“因采茶女初尝此味,惊呼‘吓煞人香’,名字便传下来了。”藤原夫人怔住。“可真正吓煞人的,从来不是香气。”江辰将银匙放回碟中,金属与青瓷相击,发出清越一声,“是人在绝境里突然尝到甜味时,手指发抖的本能。”他抬眸直视她:“您教过丽姬识毒,却没教她如何咽下苦味。现在,我替您补这一课。”藤原夫人指尖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她想斥责这僭越,想冷笑这狂妄,可喉间像堵着一团浸透雨水的棉絮。三十年来,她亲手将女儿送进淬毒的熔炉,只因熔炉之外,是藤原拓野早已布满铁蒺藜的王座。她以为那是保护,直到看见丽姬解剖室里缝合第一具尸体时,手稳得连针尖都不晃——那双手,曾为她挽过无数次发髻。“十二周零三天。”江辰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产检报告下午就能出来。”藤原夫人呼吸一滞:“你……”“端木道姑昨夜卜了一卦。”他指尖在案几上划了道虚线,墨痕未干,“坎为水,离为火,水火既济。卦象说,孩子命格带双印,左阴右阳,阴阳同体。”她瞳孔骤缩。东瀛玄学中,“双印”是皇室血脉才有的异相,左阴右阳更意味着此子将同时承袭母系的柔韧与父系的锋锐——这与藤原拓野咬定的“私生子”论调,彻底相悖。“你让道士算这个?”她声音发紧。“不。”江辰摇头,笑意渐深,“是她主动告诉我。她说,天机不可轻泄,但既已见龙在田,不妨借东风送个信。”他顿了顿,目光如温润的玉,“夫人,您觉得,一个靠假孕骗婚的女人,会请道士来验胎吗?”藤原夫人僵在原地。窗外风声骤急,卷起廊下风铃一串碎响。她忽然想起昨夜书房灯下,丽姬摊开的产检单——B超图像旁,医生用红笔圈出两个清晰小点,旁边标注着“双胎囊”。她当时只当是误判,随手揉皱扔进废纸篓。此刻那团纸仿佛在胃里重新燃起,灼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拓野今早又去了霉菌基地。”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带去的,是最新一批‘海葵’基因序列图谱。”江辰神色未变,只伸手将她面前茶杯往自己方向挪了半寸:“夫人尝尝,这泡茶的水,是取自富士山雪融水。”她没动。“海葵”是藤原家族秘密研发的生物武器,代号源于其触手状dNA链。二十年前,老族长正是用它胁迫东瀛内阁通过《血统净化法案》,而如今,藤原拓野正将图谱献给霉菌基地那位金发男人——那个连辛西娅小姐的银发都能比作银河的、站在云端之上的存在。“他以为自己在献祭。”江辰端起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眉目,“其实是在递刀。”藤原夫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当然知道。她甚至清楚拓野在图谱夹层里嵌了微型定位芯片,只要对方启动“海葵”序列,芯片就会向藤原家主控室发送加密信号——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保险栓。可她没拆穿。就像没拆穿丽姬每晚在解剖室多待的两小时,没拆穿江辰每次来祖宅前,总先绕道横滨港检查三艘货轮的航线。“夫人。”江辰忽然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失焦的倒影,“您说,如果拓野发现,他献上的‘海葵’序列,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丽姬替换成了拟态病毒——一种只对特定基因片段生效、发作时如宿醉般轻微的惰性病毒,他会是什么表情?”藤原夫人猛地抬头。拟态病毒?!那东西只存在于丽姬博士论文的附录里,是她为研究家族遗传病设计的靶向载体!她甚至没见过实体样本!“您……怎么知道?”江辰笑而不答,只将茶杯推到她手边:“尝一口。富士山的雪,化成水,也还是雪的味道。”她颤抖着端起杯子。茶汤入口微苦,继而回甘,甘味里竟真有一丝凛冽清冽,像踩碎新雪时迸溅的寒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已如雾散尽。“跳什么舞?”她忽然问。江辰挑眉:“嗯?”“你说我最擅长哪种舞种。”她指尖抹去杯沿水渍,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武士刀,“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空气陡然绷紧。江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梧桐叶落下一枚,在青砖上砸出轻响。他忽然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她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东瀛礼:“那么,请夫人容我冒昧——跳一支‘雪崩’。”藤原夫人蹙眉:“雪崩?”“是丽姬起的名字。”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她说,真正的舞蹈不该是控制身体,而是让身体记住山崩时的重量与速度。”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托举的动作:“第一式,接住坠落的雪。”藤原夫人没动。江辰也不催,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腕悬停在离她指尖三寸处,像托着一团无形的、即将融化的雪。阳光斜斜切过他肩头,在地板投下修长影子,影子里,他无名指内侧赫然一道暗红印记——形如未干涸的朱砂,蜿蜒如藤蔓。她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藤原家禁术“血契”的烙印!唯有缔结过不死盟约者,才会在血脉深处凝出此纹!可江辰分明是神州人,怎会……“夫人。”江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您摸摸看。”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时,他忽然翻转手腕,掌心向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那道朱砂纹瞬间灼热如烙铁,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冲心口。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她看见雪,漫天大雪,不是富士山的雪,是神州昆仑山巅的雪,冰冷刺骨,却又奇异地裹着暖意;她看见丽姬站在雪里,腹部高高隆起,银发在风中狂舞,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幽蓝的手术刀,刀尖滴落的不是血,是融化的雪水;她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正将一枚染血的族徽按进丽姬掌心,而族徽背面,刻着四个汉字:生生不息。幻象如潮水退去。藤原夫人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案几才站稳。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可心底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终于明白,江辰所谓的“相信”,从来不是廉价的安慰,而是以命为注的契约。他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劈开了所有死局。“夫人。”江辰收回手,那道朱砂纹已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存在,“您刚才看到的雪,是丽姬第一次给我看B超影像时,窗外落下的。”她怔怔望着他。“她说,孩子踢她的肚子,像雪崩前的第一声闷响。”他微笑,眼角有细纹舒展,“所以,这舞,我们跳给未出生的孩子看,好不好?”藤原夫人没说话。她慢慢解开腕间翡翠镯子,那对祖传的冰种翡翠,绿得像初春新叶。她将镯子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江辰面前。“这是丽姬满月时,我亲手戴上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若你赢了,它归你。”江辰没有伸手去拿。他俯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刃长不过十寸,鞘身缠着褪色的黑红绳结。他拔出匕首,寒光一闪,竟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涌出,他却不拭,任其滴落,正正砸在翡翠镯子中央。血珠渗进翡翠纹理,那抹翠色竟如活物般流转起来,渐渐晕染出两道纤细银线,蜿蜒盘绕,最终在镯面凝成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夫人。”他收起匕首,将染血的镯子推回她面前,血珠顺着青玉案几蜿蜒而下,像一道微小的溪流,“现在,它是我们三个人的了。”藤原夫人低头看着那只镯子。血色蝴蝶在翡翠里静静伏着,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玉石的束缚,飞向窗外那片正被夕阳镀成金红色的梧桐林。她忽然想起丽姬幼时那个歪歪扭扭的蜂蜜蝴蝶。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被时间抹去,只是沉入更深的地方,等待一场雪崩,将它托举回人间。“江辰。”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我是说如果,丽姬生的是女儿呢?”江辰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半晌,才低声道:“那我就教她辨认一百种毒草,再教她如何把毒草熬成甜汤。”藤原夫人怔住。“然后。”他终于抬眸,眼底有光,温柔而坚定,“等她长大,带她去昆仑山看雪。告诉她,那里有她妈妈第一次心跳的地方。”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飘落。风铃叮咚,如一声悠长的叹息。江辰端起茶杯,朝她遥遥一敬:“夫人,祝我们——”“——皆得所愿。”茶汤入喉,苦尽甘来。那抹富士山雪的清冽,终于漫过舌尖,直抵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