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隆万盛世》正文 1668钱庄雏形
    “若是全国范围内建立大明钱庄,可在本地开票存银,银票通过驿递传递到收银人手里,凭票就地兑付.....”魏广德开始向皇帝推销钱庄的好处,只不过此时万历皇帝满脑子想的还是放贷生意。虽然在听,可一开始并没有听进去。直到魏广德说起好处,万历皇帝总算回过神来。这是魏师傅要带他发财啊。等魏广德说话,已经有些口干舌燥时,万历皇帝很是有眼力劲的起身,从一旁茶几上端起一盏茶送到魏广德面前。这是殿里平时准备的茶水,皇帝只要口渴,马上就能喝到。如果没喝,凉了。那不消片刻,就有内待更换新鲜的茶水。“魏师傅,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谢陛下。”魏广德急忙起身,双手捧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让有些快冒烟的嗓子湿润下来。感觉舒服多了。看到魏广德接过茶水,万历皇帝也没有继续站在那里,略微有些一瘸一拐的在殿里走了两圈。魏广德知道,这是万历皇帝有点激动了。看样子,自己说起赚钱便民以后,皇帝心动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很简单,万历皇帝在臣子面前,或者说在任何人面前,那绝对是能坐着不会站着,能站着就不会随便走动。一旦他开始走动,那肯定是激动了。只能说腿疾对万历皇帝的影响非常巨大,此时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说实话,真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仪。不过谁叫他是长子,是隆庆皇帝最疼爱的孩子。他出生那会儿,刚好宪太子没了,是朱翊钧给了隆庆皇帝继续下去的底气。他还有儿子,而自己兄弟没有,这就是优势。或许,之后景王被贬离京,未尝没有嘉靖皇帝考虑到这层关系的影响而做出的决定。嘉靖皇帝对子嗣是很敏感的,不仅是他的几个儿子最后就剩下这么两个成年。更重要的是,他能坐上这个宝座,还不就是正德皇帝这位堂兄无后。“魏师傅,如果朕参股你说的钱庄,一年能为朕赚多少钱?”憋了半天,万历皇帝终于问出心中的问题。“陛下,首先陛下要理解,创建大明钱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平抑民间飞涨的利息。借贷利息太高,臣想过很多。若百姓借贷,则可能导致其倾家荡产,严重者家破人亡。我大明百姓,大多为自耕农,抵抗风险的能力弱。一旦背负高利贷,最终除了变卖祖产外,根本无力偿还债务。长此下去,只会导致出现大量流民,为了躲避高利贷。而这样的局面,会导致社会动荡。历朝历代,大量流民出现,往往就是王朝末日的征兆。”魏广德说到这里,就稍微停顿片刻,让万历皇帝消化一下。而万历皇帝,此时听到魏广德的话也是满脸忧郁。他刚才想到赚钱有多欢快,就能体会到百姓一旦借了这种钱,就有多痛苦。虽然他还是不明白,明明知道还不起这样的借款,那为什么还要借这笔银钱。但是他也很快就想到北宋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貌似和魏师傅说创建大明钱庄的目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本意是通过官府向农民提供低息贷款,以抑制民间高利贷、增加财政收入,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足”。然而,该法在执行过程中暴露出严重问题,最终不仅未能惠民,反而成为激化社会矛盾的苛政,被广泛认为是变法失败的关键原因之一。青苗法败坏的主要原因,魏广德早先倒是和万历皇帝分析过,那就是制度设计存在先天缺陷。此时,他默默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回忆起来当时魏广德的话。设计最大的缺陷就是还款时间与农时冲突,青苗法的贷款分夏、秋两季发放,但还款时间均与收获季重叠。农民在收获后需立即偿还本息,导致其手中无钱用于购买种子、口粮,反而加重了经济负担,与“济困”的初衷背道而驰。如果是钱庄放款,似乎可以避免这个问题。比如,钱庄和农民可以错开时间,一半年或者一年为期限,甚至更长的时间约定还款。至于朝廷为追求政绩和财政收入,给地方官员下达了强制性的放贷额度,钱庄应该不存在强制借贷与摊派任务。这个问题倒是可以不用考虑,而且万历皇帝相信,魏师傅在设计的时候,必然也会避免出现这样的问题。实际上,按照大明的规定,借贷月息三分的话,一笔借款可以借出长达三年的时间。之所以定下三年之期,主要还是“利不盖本”的规定。这个账,万历皇帝算得清。就算是他和朝廷的生意,也绝对不能违背朝廷的律令。至于执行中出现超过朝廷规定利率的问题,其实这就设计吏治,是都察院的责任了。其实,王安石定下的青苗法利率是年息两成,比大明规定的三成六低一半。还有可能许多人不知道的情况,那就是历代朝廷赈济灾民,设粥棚时是免费,所以清汤寡水。但是,之后安定下来,就会发粮让灾民自救。这个过程中的救灾粮,可不是免费的,是要以后收回,还有一年两成的利息。所以可以认为,古代朝廷其实认可的正常利息是年息两成,三成六是朝廷认可的民间借贷最高利息。两成息是官府放的,而大明钱庄是属于商会形式,虽然魏广德拉皇室、朝廷入股,但依旧难掩股份商会的模式,算是民间商会,自然适用三成六的年息。“还有商人......”之后,魏广德又介绍了商人受到高利贷盘剥的后果。那就是商人积累的利润被高利贷侵蚀,让他们无力扩大生产,甚至可能导致其破产。一旦破产,危害更大,会让无数在工坊做工的匠人失去收入,届时也难免成为流民中的一份子。“魏师傅,不用再说了。朕明白你的意思,这大明钱庄于国于民都有利,是一定要建起来的。”万历皇帝开口打断魏广德的话,强调道。明白高利贷的危害,万历皇帝总算从通过放贷获得暴利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他知道,这个钱是不能赚的。皇权稳固才是一切的根本,如果为了些许利益置国家于不顾,那才是鼠目寸光。魏师傅说这么多,目的其实就是压低民间借贷利息,让百姓和商人不至于被高利贷逼得倾家荡产,维持社会稳定。皇室,对此肯定要支持的。何况,投进去的银子还有利息,有收益,可比放在私库里好上百倍。“臣带天下百姓感谢陛下隆恩,挽救万千百姓于水火。”魏广德急忙起身,向万历皇帝躬身一礼道。“魏师傅,快快起来,都是朕的子民,朕也希望他们过得好。只是这大明钱庄建起来了,该如何让他们从这钱庄借钱,还有钱庄的经营章程,怕也得早点拿出来。”万历皇帝开口说道。“此事臣下去就让人筹划,陛下别忘了,臣手下原本就有一班人,就是负责做这个的。只是这钱庄开起来,重点还是在于快速推行到全国各府县,让百姓借贷有门。否则,他们依旧会被子钱户反复盘剥。”魏广德急忙说道。“嗯,那魏师傅有什么想法?”万历皇帝虽然答应出资入股,但毕竟还是想多从魏广德这里听到些信息,所以追问道。“兵部的驿递,臣有意将其拆分出来一部分。主要是负责民间部分,据臣所知,这两年驿递一方面维持朝廷文书、邸报的发送,还承担民信和少量货物的传递,倒是没出现什么闪失。适才臣所说钱庄承担商人异地汇兑,那是针对携带大额银钱的商贾,还有民间少量钱财的传递。臣以为,钱庄也可以做起来,将部分驿递和钱庄合作。现在兵部每年都要向地方征收站银,虽然随着民间书信和货物的传递,驿递已经可以获得部分收入,但杯水车薪。此此,臣打算全国范围内取消兵部站银的收取,为百姓减负。至于这笔支出,除了继续扩大驿递民间货物传递外,就由钱庄补上。陛下不要觉得这笔支出会侵蚀钱庄利润,在看来,让商人习惯了通过钱庄驿递传递兑票,届时收入会更多。”这个,其实是魏广德想到未来银行中间收入暴增,成为利润的重要来源而想到的。或许一开始,商人会担心兑票传递的风险,万一被人截胡怎么办。可是,只要设计完善的制度,让兑票能准确送到收票人手里,对于当下车马交通带来的不便,许多商人想来也会喜欢这项服务。要知道,这种异地汇兑,除了本身收取的兑票银外,还要加收驿递费用,就像过去的邮政,也是有这项服务的,而且业务量还很大。在没有银行网络系统的时代,这种邮取钱票的方式才是异地交易的主流。最关键的是,有了这项服务,商人们外出不需要携带太多银钱和银票。这对于重视安全的商人们来说,可是大大的利好,不用担心被劫道。至于明朝此时的钱庄,主要业务除了放贷就是换钱,铜钱和白银兑换。但是因为银币的铸造,换钱这项业务已经基本不复存在。毕竟,朝廷已经颁布钱法,铜钱和银钱有了固定汇率。现在魏广德推动的大明钱庄,除了暂时没考虑吸收存款外,大抵已经和西方最先进的金融机构类似了。欧洲这个时间段也开始出现银行,业务只要是存贷款和兑换。大明没有兑换业务,但是欧洲有。欧洲因为国家多,各地流通着许多外国钱币,大小轻重不一,成色也不同,所以换钱的市场倒是很大,是当时银行的主要业务。而大明,此时的钱庄规模都很小,往往是由地方上的金银匠铺发展来,最早就是换钱,后来才有了放贷。因为开金店银楼的东家,往往在地方上都是富户,他们有钱做放贷生意。“魏师傅,尽快拟好章程递上来,我只关心如何借贷保证本金安全。还有,这门生意,大致收益有多少。”魏广德要把原来朝廷承担的费用主动找到自己身上,万历皇帝可不怎么高兴。但是,因此可以为百姓减税,他还是乐意的。当然,前提是不能过多损害自己的利益。“是,臣会在会试结束前拟好章程。”魏广德急忙表态道。处理国内的高利贷现状,殿试后肯定会传开。毕竟,动用那么多差役清理民间子钱户,不可能保密太久。届时,势必让大量子钱户开始回收母钱。要保证大明经济稳定,那个时候大明钱庄是必须草创起来的,以此弥补这部分资金退出后留下的市场。魏广德回到内阁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家里写条子,让张吉把负责魏府放贷的人和规矩准备好,今晚他就要好好算账。他是打算以自己早期定下的规矩为草创的大明钱庄的章程,以信用为基,确保放贷利息不会超过朝廷规定,再有庞大的分部和银钱为支撑,不愁打不过地方上那些子钱户。不过,魏广德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该如何制定对农民的借贷。既然是为了维护民生,向百姓放贷就是必须的。他过去为了保证借贷安全,可是制定了苛刻的抵押条件,把高风险客户剔除出去。现在要降低信贷条件,只能先听听手下人的建议,还有了解乡野借贷的模式。有田地的好说,没有田地的怎么办?写好条子,让芦布送出去,他才继续处理今天的奏疏。到了散衙时,魏广德又把申时行叫住,单独和他说起此事。“陛下那边已经认可,觉得高利贷对于百姓的盘剥太重,又有违朝廷律法,应严办。现刑部已经开始追查,为了保证民间经济的平稳,我已经奏请陛下建立大明钱庄,为百姓和商人放贷,按月息三分计。陛下那里已经同意,也表示会入股......”“首辅大人,此事有利于社稷,我是全力支持的,也愿意把家资拿出来参与入股。只是说起朝廷入股,该如何考量?”申时行小声问道。“你我回去,各拟一个章程,然后再讨论,如何?”魏广德笑道。因为申时行做事就是四平八稳,他的主意或许考虑更周密,可以参考。所以他不说,就是不想影响申时行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