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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正文 第70章 会赢吗?
    经济、军事,普鲁士王国都处于绝对的下风,那么政治呢?奥地利帝国即便不算俄国这个盟友,仅在德意志邦联内部的影响力也不是普鲁士王国能相比的。奥地利帝国这些年的不断胜利已经让很多德意志人默认...石达开盯着庇护九世,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那是杨秀清亲赐的“镇东刀”,鞘口嵌着三颗南洋红珊瑚,如今已蒙了层薄灰。“十成抽一?”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锤砸在青砖地上,“东王当年定圣库,说‘天下多男子,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故而田产归公、衣食统配、生死由上。若改什一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二十余人,“谁缴?缴给谁?凭何信你?”堂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琉璃盏里灯油噼啪爆裂之声。角落里一个穿灰布直裰的老文书悄悄挪了挪屁股,他本是东王府账房,如今袖口还沾着朱砂印泥未干的残痕。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庇护九世却没看石达开,反而转向那老文书,用生硬却极清晰的粤语问:“阿伯,东王府每月收多少租?”老文书一愣,下意识答:“回……回教皇老爷,东王辖下七县,年租米共八十三万石,另折银十九万两。其中圣库取七成,余下三成留作各军营粮秣、匠户工钱、医馆药资。”“那去年呢?”“七十九万石,银十八万六千两。”“前年?”“七十四万石,银十七万两千两。”庇护九世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皮面册子——封面烫金已斑驳,边角磨损出毛边,却是奥地利帝国财政部印制的《1848年波希米亚农业税则执行摘要》,他翻到其中一页,用枯瘦手指点着一行德文,又指指自己鼻子:“我,教皇。不是天王,不发号施令。但我知道——种地的人,若交七成,明年就逃荒;交五成,后年就卖儿;交三成,大后年便要抢邻家粮仓。”他顿了顿,把册子合上,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你们的圣库,三年减了十万石租入。不是地荒了,是人少了。人哪去了?被杀的,饿死的,投清妖的,还有……”他抬眼,目光如针,刺向石达开身后那个一直低头搓衣角的年轻小校,“你左耳缺了一块,是北王府刀砍的吧?”那小校浑身一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你逃出来那天,家里三亩旱田刚种上冬麦。”庇护九世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竟带了三分粤地茶楼阿婆劝客的温厚,“你娘没拦你,只往你怀里塞了两个冷红薯。她说,‘去吧,活着比忠心要紧。’”小校喉咙里咕噜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石达开闭了闭眼。他想起自己初入金田时,母亲也是这样塞给他半袋糙米,米粒里混着几粒稗子,硌牙,却顶饿。“什一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不是交给天王府。”堂下众人齐齐一震。“是交给地方公所。”石达开起身,走到堂前那幅巨大绢绘《天京舆图》前,指尖划过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此处设‘翼王税监署’,由乡老、塾师、退伍军士、船帮头目共七人推举执事。收税不入户,只验田契与耕牛数;纳粮不收陈谷,专取新晒干稻;折银不压价,依当月上海洋行米价浮动。”他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税入七成存于教堂金库——非我石某人私库,乃奥地利银行派驻专员监管。每季开仓验账,账册誊三份:一份存教堂,一份送上海领事馆备案,一份……钉在秦淮河码头牌坊上,任人抄阅。”满堂寂然。连窗外秋虫都似屏住了声息。“那剩下三成?”有人颤声问。“一成修桥补路,一成建义学医馆,一成……”石达开顿了顿,看向庇护九世,“教皇冕下,您说。”庇护九世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却挺直了背脊。他走到小校面前,弯腰扶起那少年,用袍袖擦去他额上血污,又从颈间解下一枚黄铜十字架,挂在他汗湿的脖颈上:“这一成,买火药。”“买火药?!”数人失声。“对。”庇护九世声音陡然拔高,竟带出教廷宣誓时的铿锵,“买奥地利产‘维也纳式后装线膛炮’,口径一百二十毫米,射程四千三百步,可击穿江北大营三重土墙。买‘格拉茨式步枪’,每支配弹一百发,膛线寿命三千发。买‘的里雅斯特级铁甲舰’同款蒸汽锅炉——不是买船,是买锅炉图纸与技师。买硝石、硫磺、铅锭,买铸炮匠、车床工、测绘员。”他环视众人,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却非悲戚,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澄明,“你们怕清妖火枪利?我告诉你们——火枪不是妖法,是手艺。手艺,能学。火药不是天罚,是配方。配方,能抄。你们缺的不是神助,是人手。缺的不是天命,是学堂。”他忽然指向那老文书:“阿伯,你算过没有?东王府十年来,共办了多少义学?”老文书嘴唇哆嗦:“三……三所。都在城内。”“那城外呢?”“没……没办过。”庇护九世点头:“所以你们的兵,识字的不到三成,懂算术的不足一成,会看地图的……”他望向石达开,“翼王殿下,您麾下最精锐的‘飞虎营’,能按方位角行军百里不迷路的,几人?”石达开沉默良久,吐出二字:“七人。”“七人带三千兵?”庇护九世摇头,“这不叫兵,叫羊群。狼来了,只靠头羊叫,管什么用?”堂内一片死寂。有人开始悄悄抹汗。这时,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撞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禀翼王!天王府派钦使至,带诏书一道,旨意三条——第一,即日起禁绝教堂区一切商贸往来;第二,所有东王旧部须三日内赴天王府‘听训’;第三……”他喉结滚动,“第三,着令教皇庇护九世,即刻启程,赴天王府‘讲经释道’。”话音未落,堂外骤然响起一阵骚动,夹杂着粗野呵斥与木器碎裂声。片刻后,两名穿着赭色号衣的天王府差役被按在地上,头盔歪斜,腰刀已被卸下,其中一人右颊肿起老高,嘴角淌血,正嘶声骂道:“石达开!你敢抗旨?!洪天王说了,你若不遵,便是第二个杨秀清!”石达开没动。庇护九世却笑了。他慢慢走到那差役面前,用粤语问:“你家祖籍何处?”差役啐了口血沫:“广东新会!”“新会?”庇护九世眼神忽然亮了,“那你可听过‘崖门海战’?”差役一愣:“……听过。南宋末帝跳海,陆秀夫背主赴死。”“错了。”庇护九世摇头,声音忽然变得极沉,“跳海的是张世杰,陆秀夫背着的是八岁幼主赵昺。而真正活下来、在新会隐姓埋名教书三十年的……”他俯身,一字一顿,“是翰林院编修陈元甫。他临终前留下两句话——‘气节不在死,而在守;正统不在诏,而在民。’”差役怔住,脸上戾气竟如潮水般退去。庇护九世直起身,对石达开道:“翼王,借笔墨一用。”石达开示意亲兵奉上端砚松烟墨。庇护九世却不取笔,反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印章——形制古拙,印面阴刻拉丁文“S.P.Q.R.”(元老院与罗马人民),边缘已磨得油亮。他蘸饱墨汁,在差役脸上那道血痕旁,重重按下。朱砂混着血迹,在差役颧骨上拓出一枚清晰印痕。“你回去告诉洪天王,”庇护九世声音平静无波,“就说——罗马教廷不认诏书,只认契约。若他真要‘讲经’,请先签《天京通商协定》。条款已备好:第一,教堂区治权归奥国领事馆与本地公所共管;第二,税收自主,唯每年向天王府呈缴‘象征性贡银’五百两;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第三,准许奥地利工程师在天京城西麒麟门设‘格拉茨工艺学堂’,招生不限籍贯、不论出身、不问信仰。首批学员百人,学成后授‘火器监造副使’衔,俸禄由圣库与教堂金库各付一半。”差役呆若木鸡。石达开却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间镇东刀,双手捧至庇护九世面前:“教皇冕下,请为学堂题匾。”庇护九世凝视那柄珊瑚嵌鞘的宝刀,伸手接过,竟不拔刀,只以刀鞘为笔,在青砖地上疾书四字——“格物致知”。墨迹未干,门外忽传来一阵惊呼。亲兵慌忙闯入:“禀翼王!码头方向……起火了!”石达开霍然起身。众人涌至后窗——只见秦淮河入江口方向浓烟冲天,火光映得半边夜空赤红,隐约可见数艘小船正在烈焰中解体。而更远处,一艘庞然巨影静静泊在江心,船首斜指天京,四座烟囱无声矗立,甲板上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转向火场方向。“的里雅斯特号……升旗了。”一名亲兵喃喃道。众人仰首——那面黑鹰金冠旗正猎猎展开,在火光中宛如燃烧的金属。庇护九世却望着火场,忽然问:“烧的是哪家的船?”亲兵一怔:“是……是天王府漕运司的‘天威号’粮船,载着新征的三十万斤军粮,还有……还有五百桶火药。”堂内顿时哗然。“火药?”石达开眯起眼,“谁点的火?”亲兵咬牙:“是……是码头守军。他们说,钦使大人下令,凡教堂区出入船只,一律焚毁。”庇护九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幅《天京舆图》,手指划过长江下游,停在镇江位置:“翼王殿下,您可知奥地利为何能胜英国?”石达开摇头。“因为我们在克里米亚,用铁甲舰堵死了英法舰队的退路。”庇护九世指尖用力,几乎戳破绢面,“而此刻——”他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射,“镇江的‘瓦尔特豪森号’巡防舰,正载着三百名奥地利工兵与二十吨炸药,顺流而下。明日辰时,它将抵达天京城外十五里。若您点头,我们可在半个时辰内,炸塌仪凤门、神策门、太平门三处城墙根基。”满堂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石达开静静站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良久,他解下左腕上一只乌木珠串——共十八颗,每颗刻着一个地名:金田、永安、长沙、武昌、南京……最后三颗,刻着“安庆”、“九江”、“天京”。他将珠串放在案几上,推至庇护九世面前:“教皇冕下,请为这十八颗珠子,续上第十九颗。”庇护九世凝视珠串,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正面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侧像,背面是双头鹰徽与拉丁文“INdULTUS AUSTRIAE”(奥地利恩典)。他抽出小刀,削去皇帝侧像,又细细雕琢,竟在银币中央刻出一个小小罗盘,罗盘中心,是一粒微缩的、正在升起的太阳。他将银币嵌入乌木珠串末端,轻轻一按,严丝合缝。“第十九颗,”庇护九世的声音很轻,却如钟鸣般在每个人耳中震荡,“叫‘晨光’。”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悠长号角声——不是太平军的牛角,亦非清军的螺号,而是纯正的奥地利军乐《莱茵河畔的黎明》,由江心铁甲舰上传来,雄浑、庄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音一音,碾过天京城的夜空。石达开缓缓抽出镇东刀,刀锋映着烛火与江心火光,寒芒吞吐。他没看刀,只望向庇护九世:“教皇冕下,学堂何时开学?”“明日巳时。”庇护九世微笑,“第一课——《火药配比与安全守则》。授课者,是的里雅斯特号上的首席军械官,他亲手炸毁过三座奥斯曼要塞。”石达开点头,将刀收入鞘中,忽然对那老文书道:“阿伯,烦您拟份告示。”“写什么?”老文书声音发颤。“写——”石达开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自即日起,天京西区、北区、码头沿岸,废圣库,行什一税。税监署设于原东王府西跨院,今日起,凡携田契、船契、铺契者,皆可领‘格拉茨学堂’入学荐书一纸。荐书盖双印:一为‘翼王监税之印’,一为……”他看向庇护九世。庇护九世解下颈间那枚黄铜十字架,郑重按在荐书空白处——印痕清晰,十字架下方,赫然是拉丁文“IN NomINE PATRIS”(因父之名)。“这印,”庇护九世轻声道,“比诏书硬。”窗外号角声愈发嘹亮,火光映照下,青砖地上那四个墨字“格物致知”仿佛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