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大魏之地，唐、霄、隋之家，虽然尽皆放缓了动作。可是实际上，三家却都处于摩肩擦掌的状态，都卯足了劲儿磨刀霍霍。大吴之地，已经相互之间斗得元气大伤的韩辰、王改之、张士诚他们，根本就挡...东夷皇宫的朱红宫墙在火光中泛着血色的光晕，断戟残旗斜插在青砖缝隙之间，焦黑的梁木横亘于坍塌的角楼之上，几缕青烟尚未散尽，混着铁锈与人血的腥气，在初冬的寒风里凝成一道道灰白的雾。刑天立于宫门之前，陷阵营将士如铁壁般环列其后，甲胄上犹带未干的暗红，盾牌边缘崩出数道豁口，却无一人退步半寸。他手中那柄玄铁巨斧斜拄于地，斧刃深陷青石三寸有余，嗡嗡震颤不止，仿佛仍渴饮未足。宫门之内，层层殿宇已非昔日森严气象。廊柱倾颓，金匾碎裂，汉军前锋已如潮水般漫过丹陛，直逼承天殿前广场。然而就在这看似大局已定之际，承天殿高耸的飞檐之下，忽有三道黑影自殿顶跃下，落地无声，却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正是加特林、加特尔兄弟二人，以及被韩信点名围杀、却始终未曾露面的第三位东夷秘将：耶律昭武。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枯瘦，眉骨高耸如刀锋，双目深陷，瞳仁却亮得瘆人，身披一件暗青蟒纹战袍，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绕黑鳞，剑脊隐有细密符文游走。他并非东夷皇族嫡系，而是耶律阿保机早年收养的义子，自幼被送入北境极寒之地“九死谷”，由三位隐世老巫以冰魄淬体、毒蛊炼神，十年方归，出手即毙三人，从此再无人敢直呼其名，只称“昭武鬼手”。此刻他立于二加特兄弟之间，不发一言，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竟浮起一缕幽蓝寒气，如活物般蜿蜒爬行至腕间，倏然炸开——霎时间，整座承天殿广场温度骤降，地面青砖之上，赫然凝出蛛网般的霜纹，寒气所及之处，几名靠前的陷阵营士卒铠甲表面竟结出薄冰，动作微微一滞。“昭武！”刑天眸光陡然一沉，巨斧猛然拔起，斧刃拖曳出刺耳锐响，“果然是你藏在后面！”加特林狞笑一声，左手持一柄锯齿重锏，右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硬弩，弩臂粗逾儿臂，弦如钢丝绷紧：“刑天，你破得了宫门，破不了命！今日这承天殿，便是你的埋骨之所！”话音未落，加特尔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身形未至，手中两柄弯刀已划出交叉弧光，刀势凌厉狠绝，竟隐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他并非攻向刑天，而是直扑其左翼一名陷阵营都尉——此人刚挥盾格开一支冷箭，颈侧空门微露，加特尔刀光已至！那都尉反应极快，急旋盾面欲挡，却觉手腕一麻，盾缘竟被弯刀劈出一线白痕，刀势未竭，第二刀已如毒蛇吐信，斜削其膝弯。若被斩实，必断筋折骨。千钧一发之际，刑天左脚猛地踏前半步，脚底青砖轰然炸裂，一股沛然巨力自他足下迸发，震波如涟漪扩散，加特尔顿感脚下地面骤然松软，身形不由一晃，第二刀偏了三分，仅在其腿甲上刮出一溜火星。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昭武鬼手动了。他并未出剑，而是并指如刀，朝虚空一点。“敕——”一声短促低喝，仿若冰锥刺入耳膜。只见他指尖幽蓝寒气骤然暴涨，化作三道尺许长的冰棱，无声无息激射而出，分袭刑天双目与咽喉！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只余三道刺骨寒意直透骨髓。刑天瞳孔骤缩，却未退，更未格挡。他喉头滚动，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陷阵——止步！”吼声未落，其身后十余名陷阵营精锐齐齐踏前一步，盾牌瞬间合拢，层层叠叠，如龟甲闭合，严丝合缝。三枚冰棱撞上盾阵，发出“噗噗噗”三声闷响，竟未碎裂，反而深深嵌入青铜盾面，寒气迅速蔓延，盾牌边缘瞬时覆上一层厚达寸许的坚冰，连盾手握柄的手掌都被冻得青紫。昭武脸色微变，显然未料到陷阵营竟以血肉之躯硬接此击，且毫无溃散之象。而就在他心神微滞刹那，刑天动了。他弃斧不用，双拳紧握，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竟似有龙吟之声自体内震荡而出。他整个人如一座移动的山岳，轰然撞向加特尔！加特尔仓促回刀格挡，双刀交叉于胸前，刀身嗡鸣震颤。下一瞬，刑天右肩已狠狠撞在其刀脊之上！“咔嚓！”清脆裂响，加特尔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顺刀柄滴落。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接连撞塌两根蟠龙金柱，碎石簌簌落下，砸得他半边身子埋入瓦砾之中，口中鲜血狂喷，胸前肋骨至少断了五根，挣扎数次，竟未能起身。加特林见状眦目欲裂，怒吼着挥锏猛砸，锏风呼啸，直取刑天后心。刑天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正中锏身中段。巨力相撞，加特林只觉手臂麻木，锏身竟被这一肘砸得弯曲变形，脱手飞出，深深钉入承天殿朱漆大门之上，嗡嗡作响。“你——！”加特林骇然失色，尚未来得及抽刀，刑天已欺近身前，左手五指如钩，一把攥住其咽喉，将其整个提起离地三尺。加特林双脚乱蹬，面皮迅速涨紫，双手拼命去掰刑天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说！”刑天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耶律阿保机在哪？”加特林眼球暴突，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刑天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就在此时，昭武鬼手终于拔剑。那柄无鞘短剑出鞘刹那，整座承天殿广场的寒气骤然沸腾，地面霜纹如活蛇疾走，汇聚于他足下，凝成一朵幽蓝冰莲。他身形一闪，竟似化作一道虚影，避开所有视线死角，直扑刑天后心。剑未至，剑气已先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寒芒自剑尖迸射，长达丈许，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飘落的灰烬都化作细小冰晶，簌簌坠地。这一剑，已非人力可挡，分明是巫术与武道融合至极境的“冥河断脉剑”！刑天却依旧未回头，甚至未松开扼住加特林咽喉的手。他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如风箱鼓荡，腹腔内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紧接着，他张口，吐气。不是吼，不是啸，而是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嗯——”气流自他口中喷出，无形却有质，如一道肉眼难辨的罡风，迎向那道幽蓝剑气。“嗤——”一声轻响，宛如沸水浇雪。那道足以洞穿玄铁的剑气，竟在距离刑天后心三尺之处，寸寸消融，化作袅袅寒雾，随即被罡风彻底吹散。昭武鬼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形首次出现一丝凝滞。他这一剑，耗尽十年苦修所聚的九幽寒魄，从未失手，今日竟被对方一口浊气破去？刑天缓缓转过头，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昭武苍白的脸：“你练的是阴寒之气，耗的是命元。你已出剑，便再无余力。”话音落，刑天左手松开加特林，任其瘫软在地，濒死抽搐。他右脚抬起，重重踏下。“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如闪电蔓延，直抵昭武脚下。昭武本能欲退，却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数道细如发丝的冰晶藤蔓自地面裂缝中钻出，已悄然缠绕其足踝，寒气如毒蛇钻入经脉，瞬间麻痹小腿。昭武大骇，短剑急挥欲斩，剑锋却只斩断几缕虚影，那冰晶藤蔓竟如活物般缩回地底，下一瞬，又自他膝弯、腰际、手腕处同时破土而出，越缠越紧，寒气疯狂侵蚀，他整条右臂已覆上厚厚一层白霜，指尖僵硬，再难握剑。“啊——！”昭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强行催动最后命元，周身寒气爆发，欲将藤蔓冻碎。可就在此刻，刑天已至。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蓄力之势，只是一记最简单、最原始的直拳，裹挟着万钧之力，轰向昭武面门。昭武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勉强偏头，拳风擦过左颊，带起一片血肉模糊。但他终究避开了致命一击。可刑天这一拳的余势，却如重锤擂鼓，狠狠砸在他右侧太阳穴旁的颧骨之上！“咔嚓！”骨裂之声清晰可闻。昭武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承天殿盘龙金柱之上，柱身巨震，金漆簌簌剥落，他口中鲜血混着碎牙喷出，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他艰难抬头，透过朦胧血雾，看见刑天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无声碎裂，仿佛整座宫殿都在其脚下呻吟颤抖。那身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岳，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耶律阿保机……”刑天停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在哪儿？”昭武喉咙里嗬嗬作响，血沫不断涌出，他用尽最后力气，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意，嘶声道：“……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着你……一起……下……黄泉……”话音未落，他眼中光芒骤然熄灭，头一歪，彻底断气。至死，右手五指仍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血染砖石。几乎在同一时刻，承天殿最高处的摘星阁顶，一道黑色身影如大鸟般掠过屋脊，纵身跃下，直扑宫墙之外。那人背负长弓，腰悬箭囊，箭羽在火光下泛着乌金光泽——正是被韩信调来的神射手后羿！他早已潜伏多时，只待此刻。箭在弦上，弓如满月，目标并非逃遁之人，而是其脚下宫墙阴影里——那里，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线，正悄然蠕动，如活物般向宫墙根部延伸而去。后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黑线尽头——一处伪装成排水暗渠的窄小石缝。他毫不犹豫，松弦！“嗖！”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那一支乌金箭矢，竟在离弦刹那自行燃起幽蓝火焰，箭簇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竟将那条黑线前方的光影尽数吞噬，形成一道短暂却绝对的“盲域”。箭矢精准无比，钉入石缝边缘三寸之地。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嗤”声，仿佛热油泼雪。紧接着，那石缝周围三尺内的青砖、泥土、乃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破碎，不是融化，而是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边缘泛着琉璃光泽的圆形空洞。空洞之后，并非墙体，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如墨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拥有生命，正剧烈地……搏动。后羿面色凝重，未作丝毫停顿，反手又抽出一支箭，搭弓，引弦，瞄准那搏动的黑暗中心。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显然这一箭，比刚才更耗心神。就在此时，一声苍劲长啸自宫外遥遥传来，如九天惊雷滚滚而至：“刑天将军！且慢动手！韩帅有令——生擒耶律阿保机，不可伤其性命！”话音未落，闻仲已策马冲入承天殿广场，银甲映火，双鞭垂于鞍侧，身后旌旗蔽日，汉军如洪流般涌入宫门。他目光如电，一眼扫过遍地狼藉与三具尸体，最终落在那石缝前的琉璃空洞之上，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噬魂虫巢？！这老贼……竟把皇宫地脉改成了虫巢温床？！”他猛地勒马，厉声高喝：“全军听令！封锁所有地宫入口！以火油、石灰、硫磺混合灌注！凡有虫豸出没者，格杀勿论！”命令如雷霆炸响，汉军将士立刻行动，抬着巨大陶瓮奔向各处暗道入口。而就在闻仲下令的同时，那琉璃空洞深处，搏动愈发剧烈，粘稠的黑暗开始翻涌、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刑天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指节，又抬眼望向那蠕动的黑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韩帅……要活的？”闻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他身旁，银甲铿锵，目光灼灼：“要活的，更要他……亲眼看着东夷，怎么一点点，从这世上抹掉。”远处，火光映照下的皇城宫墙之上，一面残破的“耶律”大纛，正被凛冽的北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撕裂，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