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琏二爷》正文 第1081章 正位太子!
“是这样,你可还记得当初本宫给你的那个度假山庄,就在城西。”“母后厚赐,孩儿自然记得。”皇后笑容愈盛:“是这样,那个山庄还是当年你父皇赐给我的,十分不错的休假胜地。如今你皇爷爷...太后站在窗下,脚底沁凉,夜风拂过她单薄的中衣,竟似裹着一层薄霜。她屏息凝神,耳廓微动,只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轻笑,清脆如碎玉落盘,是昭阳的声音;接着是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再然后——一片寂静。可那寂静里,却浮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意,像春水初生,像炉火将烬,像一株被雨水浸透的兰草,在暗处悄然吐纳幽香。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微疼,却压不住心口那阵翻涌的潮热。昨夜的事,她本该羞愤欲死。可偏生一夜过去,非但没淡,反而在每一个闭眼的间隙,愈发清晰:他手掌的温度,他喉结滚动时的弧度,他俯身时发梢垂落扫过她颈侧的痒意,还有那记耳光之后,他非但未退,反而攥住她手腕,将她往怀里带时胸膛撞上她前襟的闷响……她当时怒极,扬手又是一记,却被他侧头避开,反手扣住她后颈,力道重得几乎令她窒息,却偏偏在唇齿相贴的刹那松了劲儿,只留下一句低哑的:“您若真恼我,便该叫人来捉奸——可您没叫。”她没叫。非但没叫,还在他喘息粗重、欲行不轨之际,竟鬼使神差地,将那只被他攥着的手,轻轻覆上他腰背,指尖微微蜷起,似推似迎。此刻站在这窗下,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初入宫时,太上皇第一次召她侍寝,也是这样一个月色如练的夜晚。彼时她跪在紫檀雕凤拔步床前,双手交叠于膝,脊背挺直如新削竹节,连呼吸都数着节拍,不敢快半分、不敢重半分。太上皇掀开帐子,枯瘦的手指抚过她额角,声音沙哑:“哀家年轻时也这般美。”她垂眸应是,心里却想:原来皇帝也会老,也会怕,也会在深夜摩挲着旁人的脸,唤错名字。而贾琏不同。他不唤错名字。他唤她“阿妧”。那是她闺名,早已尘封在三十年前的江南旧宅里,连昭阳都不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可他昨夜在她耳畔,一遍遍低语:“阿妧,阿妧……”不是太后,不是母后皇太后,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遗孀。只是阿妧。一个活生生的、会疼、会颤、会因他指尖游走而失神的女子。她忽然觉得脚底发软,扶住窗棂的手指微微发颤。月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映得眉骨清峭,眼窝深陷,竟有几分孤绝的凄艳。她本想劝诫,可这念头刚浮起,便被一阵尖锐的酸楚刺穿——劝诫什么?劝昭阳莫贪欢?还是劝贾琏莫逾矩?可若真要劝,她为何不点灯、不传人、不正大光明地叩门而入,偏要如此鬼祟,如偷香窃玉的贼?她不是来劝的。她是来确认的。确认那晚并非幻梦,确认那具躯体确有余温,确认那双眼睛确曾盛满她从未见过的、滚烫而坦荡的欲念,而非几十年来习以为常的恭顺、敬畏、疏离、畏惧。屋内,昭阳已重新躺回贾琏怀里,指尖绕着他胸前一缕散开的墨发,忽而低声道:“王兄,你觉不觉得……窗外有人?”贾琏一怔,尚未答话,昭阳已翻身坐起,赤足踩地,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猛地推开——月光轰然倾泻。太后猝不及防,正撞进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眸里。四目相对。昭阳愣住,随即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如刀锋划过寒冰:“皇祖母?”太后僵在原地,月光泼满她素面朝天的脸,未施粉黛,却更显容色凛冽。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如砂纸磨过,竟发不出半个音节。屋内烛火被夜风一撩,倏地跳了两下,将她投在窗纸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钉在墙上的裂痕。贾琏已披衣起身,赤足踏出,立在昭阳身侧,目光沉静,既无惊惶,亦无窘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臣,见过太后。”三个字,如磬石坠地。太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比平日更低、更哑,仿佛自喉深处碾磨而出:“……平辽王也在此?”“是。”贾琏颔首,“臣奉命协理陵务,夜间值守,偶经此地,恰逢公主召见。”“偶经?”太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未束的发带、半敞的中衣,再掠过昭阳肩头未掩尽的红痕,喉间一哽,竟有些发苦,“昭阳,你可知礼法?”昭阳却歪头一笑,赤足往前迈了一小步,月光登时漫过她纤细的小腿,照见脚踝上一枚小巧的赤金铃铛——那是太后亲手给她戴上的周岁礼,铃舌早被磨得圆润发亮。“皇祖母问孙女知不知礼法?”她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锋利,“孙女只知,太上皇宾天,国丧未除,按《大周典仪》,守灵者三日内不得沐浴更衣,七日内不得近女色。可皇祖母昨夜,却让平辽王歇在东厢,还亲自赐了安神汤——那汤里,可是加了三年陈的合欢露?”太后瞳孔骤缩。那汤,是她亲手所熬,药引是昭阳幼时落在她妆匣里的半片桃花瓣——当年昭阳出疹,她以花瓣入药,哄得孩子安睡整夜。后来孩子好了,花瓣却一直留着,夹在《女则》页间,成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处隐秘。她以为无人知晓。可昭阳知道。甚至,连合欢露的年份,都记得清清楚楚。太后嘴唇翕动,一时竟不知该斥责她的僭越,还是该惊骇于她的心思缜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绣鞋踩上阶下青苔,滑了一下,身子微晃。贾琏伸手,虚扶一把,指尖距她袖角仅半寸,却未触碰。“太后小心。”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可就是这平稳,让太后心口猛地一撞。她忽然明白,昨夜那场“偶遇”,从来就不是意外。昭阳是饵。她是网。而贾琏……是执网之人。他早已看破一切,却仍踏入网中,甚至,甘愿被缚。为什么?为权?可他已有平辽王爵,手握北境军符,圣眷正隆,何须铤而走险?为色?可她分明看见,他望向昭阳时,眼底是真切的宠溺与纵容,绝非虚情假意。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在等她自己走出来。不是被逼,不是被诱,不是被胁迫,而是……被允许。被一个她从未奢望过的、堂堂正正的“允许”。太后喉头一热,竟有腥甜涌上。她猛地抬袖掩唇,再放下时,指尖已沾了淡淡血丝。她慌忙藏于袖底,可那抹红,已被昭阳眼角余光扫见。昭阳脸色微变,一步上前,握住她手腕:“皇祖母!”太后用力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够了!昭阳,你逾矩了!平辽王,你也该知道分寸!今夜之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她转身欲走,裙裾却 snag 在窗棂凸起的雕花上,撕开一道细长裂口。她脚步顿住,没有低头看,只是攥紧袖口,指节泛白。贾琏忽然开口:“太后。”她未回头。“臣斗胆,请太后允一事。”“何事?”“请太后,准臣……日日来此值守。”太后猛然回首,眼中惊愕如电:“你——”“臣知礼法森严,知人言可畏,知此举形同谋逆。”贾琏直视着她,目光澄澈如古井深潭,“可臣更知,太后守寡廿三载,未曾一日为自己活过。太上皇崩逝,举国哀恸,可臣私心以为,太后之哀,不该是枯坐深宫、焚香诵经、锁尽春色。太后该哭,该笑,该恨,该爱,该……痛快一回。”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字字如钉,凿入夜色:“臣愿做那个,让太后痛快一回的人。”昭阳静静听着,眼眶微红,却始终未插话。太后怔在原地,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像一幅被时光洇湿的工笔画。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封贤妃时,也曾有过一柄素纱团扇,扇面绘着半树梨花,题着两句诗:“纵使无情也动人,何须更待雪纷纷。”那时她不懂。如今懂了。无情动人,是世人强加的贞烈;有情动人,才是她本真的血肉。她看着贾琏,看着这个胆大包天、亵渎纲常、却又将她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男人,忽然笑了。不是端庄的、礼仪的、母仪天下的笑。是少女初见心上人时,羞怯又欢喜的、微微颤抖的笑。她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唇边那抹血迹。“平辽王。”她声音轻缓下来,竟有几分久违的温软,“你可知,太上皇临终前,最后一道口谕是什么?”贾琏摇头。“他说……”太后望向远处沉沉的皇陵轮廓,眸光悠远,“‘朕这一生,负了阿妧太多。若来世有幸,愿为寻常百姓,娶她为妻,生儿育女,看她笑,听她嗔,陪她老。’”她转回头,目光如淬火的刃,直直刺入贾琏眼底:“他许不了我的,你,敢许吗?”贾琏没有半分迟疑,单膝跪地,右手覆心,额头抵上冰冷的青砖:“臣,愿以性命为契,以余生为聘——许太后,一世欢愉,百年安稳,千般宠爱,万种温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夜风忽起,卷起他散落的发丝,拂过太后垂在身侧的手背。她垂眸,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想起昨夜它如何覆上她的腰,如何拨开她鬓边碎发,如何在她战栗时,牢牢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脊背。她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扶他,而是伸向他头顶,指尖悬停半寸,终究,轻轻落下,抚过他浓密的乌发。动作极轻,却仿佛耗尽毕生气力。“起来吧。”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明日……寅时三刻,来正殿领旨。”说完,她转身,裙裾翻飞,再未回头,一步步踏着月光而去,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可那肩头,却似卸下了千钧重担,竟有几分释然的轻盈。昭阳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廊角,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扑进贾琏怀里,仰起小脸,眼尾弯成月牙:“王兄,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呢。”贾琏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低笑:“怎么,后悔了?”“后悔?”昭阳嗤笑一声,手指戳他胸口,“我昭阳看上的人,岂有后悔的道理?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促狭,“皇祖母方才那一下,可比昨夜重多了。王兄这膝盖,怕是要青上好几天。”贾琏低头吻她额头:“无妨。只要能换她一笑,青成墨色也值。”屋外,阿沁阿琪并肩立在院门暗影里,将方才一幕尽数收入眼底。阿沁悄悄攥紧阿琪的手,指尖冰凉,却掩不住眼底汹涌的热意。阿琪反手回握,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她们的王爷,终究没有辜负她们以命相托的忠心,也没有辜负这深宫里,最孤绝也最炽烈的一颗心。夜更深了。皇陵沉静如墨,唯有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发出极轻、极悠长的一声“叮——”如一声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