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遗之地中的仙君修士，就是化婴之境修士，数量不多，一般只有一二十人。经过数次魂祭，此刻能有二十多位化婴之境修士，秦凤鸣不由心中大动。

    这些修士中，与秦凤鸣相熟的，几乎没有。

    血月升空，天地骤暗。

    那轮月亮并非自然天象，而是由无数细密雷纹编织而成的虚假星体，悬于九霄之上，如同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人间。月光所照之处，生灵影子开始扭曲，缓缓脱离本体，化作持刀执剑的黑甲战傀，自相残杀。一时间，南荒瘴气更浓，哀嚎遍野。

    “这是……归墟投影？”秦鸣霄仰头，纯白瞳孔映出血月轮廓，声音微颤。

    “不。”峻岩在识海中低语，“这是‘劫引’??真正的终焉尚未降临，但这已是前兆。有人以雷种共鸣为引，提前激活了纪元终结的仪式。”

    金噬展翅护住三人，紫金双瞳死死盯着高空：“他们在逼我们出手，在九位雷主彻底觉醒之前，就想启动轮回重置！”

    秦凤鸣立于湖畔，风卷焦衣，露出背上尚未愈合的雷灼伤痕。他望着血月中隐约浮现的白衣虚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徐元通不过是棋子，你躲在幕后操纵三百年，如今见局势失控，便亲自下场？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把你埋的局拆穿。”

    话音未落，体内初代雷核猛然一震，金雷雏形轰然爆发！

    一道融合银白与赤金的雷霆自掌心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如长枪贯日，狠狠刺入血月中央！

    轰！！！

    整片南荒大地剧烈摇晃，毒蛟雷玄怒吼一声，盘身守护祭坛，防止崩塌波及雷珠。而那血月被金雷贯穿之处，竟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滴落数滴晶莹液体??每一滴落地，便化作一具无面人形，手持断剑，齐步向秦凤鸣走来。

    “这是……用雷主之血炼制的‘伪躯’？”峻岩震惊，“他们竟然已经掌握了复制雷核的技术！”

    “不是复制。”秦凤鸣凝视那些无面之人，眼神冰冷，“是掠夺。他们从历代失败的候选者身上提取残魂，再以归墟之力重塑躯壳，制造出只听命于白衣者的傀儡战士。这些人……曾是我们同族。”

    秦鸣霄忽然上前一步，胸口银核自发共鸣，迎向其中一具伪躯。

    两相对峙，无声无息间，灵魂层面已展开厮杀。

    片刻后，少年踉跄后退，面色惨白：“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也叫秦鸣霄，出生在西岭小镇，七岁被带走，九年洗魂，第十年献祭。他们杀了他，却留下一丝神识，只为今日复活。”

    “所以你是替代品？”金噬低吼。

    “不。”秦鸣霄摇头，眼中燃起怒火，“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他们可以复制名字、复制经历，但复制不了‘选择’。他选择了屈服，而我……选择了反抗！”

    他猛然张口，吐出一道银色电弧，正中那具伪躯眉心！

    咔嚓一声，对方身体龟裂，最终化为灰烬，临灭前竟流下一滴血泪。

    其余八具伪躯顿步，似有迟疑。

    秦凤鸣趁机高举玄微清?剑，金雷缠绕剑身，朗声宣告：

    > “我在此立令：凡我血脉所承，意志所向，皆为真雷之子！

    > 不论出身贵贱，不论过往成败，只要心向光明，便可执雷而起！

    > 自今日始，雷盟立约??九子未齐，誓不封印；万民若危，必先救世！”

    言罢，剑指苍穹，再度斩出一记金雷！

    这一次，雷光不再孤行，而是分裂成九道，分别射向九方天地??北漠、南荒、西岭、东泽、中州、昆仑、东海、西海、葬骨原深处！

    每一道雷光落地，皆引发剧烈共鸣！

    北漠沙海之下，秦昭残留的一缕残念复苏，干枯手掌缓缓握拳；

    昆仑雪峰之巅，盲眼老僧将冰杖插入地底，整座山脉雷纹绽放；

    中州皇城，皇子踏出地宫，百官跪伏，雷光为其加冕；

    西海孤岛，渔女捧玉简跃入惊涛，身后浮现出古老雷舟虚影……

    九处雷种之地，同时震动！

    沉睡已久的雷主候选，在这一刻尽数睁眼！

    “你做了什么？”峻岩惊问。

    “点燃火种。”秦凤鸣收回长剑，轻声道，“一个人对抗归墟，注定失败。但若九雷同鸣，万众一心……便是那位大人亲至，也要退避三分。”

    【可你还未完全觉醒。】金噬提醒，【初代胚胎虽现金纹，但距离圆满尚差一步。据古籍记载，唯有集齐‘九劫雷心’，才能开启终极形态??‘万象雷尊体’。】

    “九劫雷心？”秦鸣霄问。

    “即九位雷主自愿献出部分雷核本源，凝聚于一人之身。”峻岩解释，“但这意味着其余八人将失去大半力量，甚至可能跌落境界，终生无法突破。”

    众人沉默。

    良久，毒蛟雷玄率先开口：“我愿献。”

    众人侧目。

    它盘踞湖面，银鳞闪耀：“八千年苟活，只为等一个能打破宿命的人。你给了我自由，那我就把未来押在你身上。若这世道终究要亡，至少让我死前见过希望。”

    “我也愿。”西海方向传来女子清音，渔女方才破浪而来，玉简化雷印烙于额前，“我族世代被贬为贱籍，不得修行。今日得雷垂青，何惧舍半力？”

    “算我一个。”中州皇子御雷而至，衣袍猎猎，“帝王之权来自天授，但我宁信雷心不信天命。”

    一人接一人现身，自四方汇聚于南荒湖心祭坛。

    九人围阵，雷光交织，形成一座横跨天地的巨幅图腾??九首衔尾蛇，象征轮回闭环被打破，新秩序即将诞生。

    秦凤鸣站于阵心，感受着八股浩瀚雷力缓缓注入体内，初代胚胎剧烈跳动，金纹蔓延全身，骨骼发出噼啪重组之声，经脉寸寸拓宽，仿佛有亿万雷霆在其血肉中奔涌咆哮！

    “忍住！”峻岩大喝，“这是肉身重塑的过程，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秦凤鸣咬牙，双膝跪地，却始终未倒。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母亲晾药的身影、父亲补网的手掌、柳无尘崖边吹箫的背影、秦昭囚于雷核中的嘶吼、徐元通化作晶石的冷笑……还有那些未曾谋面的兄弟姐妹，倒在献祭台上的无声呐喊。

    “我不是为了成为最强而战。”他低声说，声音却穿透风暴，“我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白白死去。”

    轰！！！

    最后一道雷心融入，万象雷尊体终于成型！

    秦凤鸣缓缓起身，发丝转为银金交错之色，双眸如雷池深渊，开阖之间电光流转。他仅是站立，四周空间便不断崩裂又愈合，仿佛天地都在排斥这超越常理的存在。

    “成功了。”峻岩喃喃，“你已成为史上第一位融合九劫雷心的雷主……但代价也将随之而来。”

    “我知道。”秦凤鸣抬手，掌心雷光凝聚成一面小镜，映出自己面容??左脸依旧年轻坚毅，右脸却浮现淡淡裂纹，似有碎裂之兆。

    这是反噬。强行容纳九雷本源，肉身已达极限。若不能在百日内寻得“雷源母晶”修复根基，终将化作飞灰。

    但他毫不在意。

    转身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乌云翻滚，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山岳，正是传说中的“归墟门庭”所在。

    “接下来，该清算旧账了。”他说。

    九雷主同时点头，各自回归属地，准备最终之战。

    唯独秦鸣霄留了下来。

    “师尊……”他低声问，“如果有一天，我也必须牺牲呢？”

    秦凤鸣看着他，伸手抚过少年头顶，一如当年海岛初遇时那般温柔。

    “那你记住??我不求你无敌，不求你永生，只求你始终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为何而战。只要你还记得这些，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少年重重点头。

    三日后，大军启程。

    金噬载着二人飞跃千山万水，身后跟随由雷盟召集的修士联军??有昔日散修、有被压迫宗门、有不愿臣服邪宗的正道遗脉，共计三十六万之众，皆手持雷符，背刻“不退”二字。

    沿途所过，百姓焚香叩拜，称其为“救世之军”。

    第十日，兵临归墟门外。

    那是一座倒悬于虚空的黑色巨门，高不见顶，宽不知几许，表面铭刻着无法解读的远古文字，门缝中渗出灰雾，触之即腐。门前矗立九根石柱，每一根都钉着一具尸体??赫然是过去九位未能成功的雷主候选！

    “看清楚了。”秦凤鸣对全军高声道，“这就是他们对待‘希望’的方式。但他们忘了，只要还有一人愿意站起来，火种就不会熄灭！”

    说罢，他一步踏出，直面巨门。

    > “我，秦凤鸣，携九雷之誓，率百万民心，今日报到！”

    >

    > “开门吧。让我们看看，所谓‘终结’，到底有多可怕！”

    他举起玄微清?剑，金雷灌注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轰然撞向巨门！

    轰隆隆隆??！！！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门缝骤然扩张，灰雾化作万千怨魂尖啸扑来，天空崩裂，大地塌陷，时空错乱，过去未来的片段交错闪现??

    柳无尘癫狂大笑：“你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

    徐元通跪拜于白衣身影脚下：“主人，祭品已备齐。”

    而那白衣持莲者终于睁开双眼，淡淡道：

    > “既然你想看秩序崩塌……”

    >

    > “那我就让你亲眼见证。”

    刹那间，秦凤鸣识海炸裂，无数画面涌入??

    原来所谓的“归墟”，根本不是毁灭之地，而是上一个纪元的文明残骸！

    那个时代，科技通神，人类驾驭雷能穿梭星河，甚至触及时间本质。可正因如此，他们触怒了宇宙法则，遭到反噬，整片时空被压缩成“门后废墟”，唯有极少数强者得以留存意识，演变为如今的“守门人”与“白衣者”。

    他们所谓的“轮回重启”，实则是想借新纪元的生命能量，复活旧日帝国！

    “你们不是神明。”秦凤鸣在精神风暴中怒吼，“你们只是不肯接受灭亡的亡魂！”

    > “正因我们曾辉煌过，才有资格决定谁该存续。”白衣者平静回应，“而你，不过是一粒尘埃，妄图撼动星辰。”

    两人意志在虚空中交锋，雷与灰雾激烈碰撞。

    外界，大战已然全面爆发！

    雷盟修士与归墟傀儡厮杀成片，毒蛟雷玄独战三尊晶化长老，渔女操控雷舟横扫空中尸龙，中州皇子以帝雷镇压叛变宗主……血染长空，尸横遍野。

    而在战场最中心，秦凤鸣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却仍挺直脊梁。

    他知道，仅凭武力无法战胜这种存在。

    唯有信念，才能击碎执念。

    于是，他放下了剑。

    “你说你是旧日王者？”他抬头，目光如炬，“可你知道现在的孩童会唱什么歌吗？知道农夫如何祈祷风调雨顺吗？知道母亲抱着婴儿时，嘴里哼的是哪支摇篮曲吗？”

    白衣者沉默。

    “你不记得了。因为你早已忘记‘活着’是什么感觉。你们追求永恒，却失去了人性。而我不同??我见过亲人的眼泪，尝过离别的苦涩，也曾在绝望中挣扎求生。正因如此，我才明白……真正的延续，不在复活死者，而在守护生者！”

    他缓缓站起，体内雷核最后一次燃烧，金雷化作亿万光点，洒向四面八方。

    > “此雷非杀伐之器，乃希望之种。”

    >

    > “愿它落入人心，生根发芽，永不磨灭。”

    轰??！！！

    万象雷尊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场席卷诸天的雷雨。

    每一滴雨水落下，便有一人觉醒雷能；

    每一道雷光照耀，便有一城燃起抗争之火。

    白衣者发出不甘怒吼，身影开始动摇。

    徐元通的残魂尖叫着消散。

    归墟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遍布……

    “你赢不了……”他最后低语，“下一个纪元，我们还会回来……”

    “那就再来。”秦凤鸣微笑，身躯逐渐透明，“我会一次次阻止你们。哪怕耗尽轮回，也在所不惜。”

    雷雨停歇时，天地清明。

    巨门消失，灰雾散尽，战场上幸存者们茫然四顾，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秦鸣霄跪在原地，手中紧握一枚残破的玉佩??那是秦凤鸣最后留下的信物。

    “师尊……”他哽咽，“你说过的，路要一起走……”

    远处，朝阳升起。

    而在某处无人知晓的山谷里，一名孩童捡起一块闪烁微光的石头，好奇地握在掌心。

    刹那间，一丝银雷顺指尖游走。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句遥远的低语：

    > “孩子，欢迎加入雷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