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秦凤鸣离开了这片神魂能量充盈的险地,身边跟着一头毛茸茸的小兽。小兽浑身金黄,摸样非常的可爱,看不出什么攻击性。
然而谁又能知道,这头小兽,就是进阶大乘的噬魂兽。
那团金灿灿的魂血在劫雷余威与天地神魂能量的双重冲刷下,缓缓凝聚成形,仿佛有无形之手在雕琢一尊远古神像。每一次闪电劈落,都让那团魂血震颤一次,但不再溃散,反而愈发凝实,色泽由最初的浑黄转为深金,继而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赤金色光晕,如同熔炼至极的神铁,内里隐隐有脉络流转,似血脉,又似灵纹。
秦凤鸣立于千里之外,双目紧锁那团魂血,心神却已沉入识海深处,默默推演《化宝鬼炼诀》中关于“魂蜕”一节。此术本为炼器所创,借外力锤炼法宝本源,使其脱胎换骨,然秦凤鸣早年便察觉其理可通万法??无论是器、是体、是魂,只要本源不灭,皆可在极致淬炼中破而后立。
“金噬以魂血为基,借天劫之力洗练自身,正合‘鬼炼’之道。”他心中明悟,“只是寻常鬼炼,不过三十六锤便足矣,而今这天劫轰击,怕是已逾千次不止……此非人力所能为,唯有天道成全。”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原本只在低空盘旋、持续轰击魂血的劫雷忽然收敛,青黑色劫云剧烈翻滚,竟如活物般向下垂落,形成一道横跨数百里的巨大漏斗状漩涡,将整片区域尽数笼罩。漏斗中央,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雷柱自九天垂落,无声无息,却让空间寸寸崩裂,虚空如琉璃般剥落,露出其后幽暗虚无。
秦凤鸣瞳孔骤缩,体内气血瞬间凝滞。
那一道雷,不在五行之中,不属阴阳之列,乃是“寂灭之雷”,传说中唯有大乘圆满之境冲击渡劫期时,才有可能引动的终极天罚。此雷一出,万物归墟,连轮回印记都会被抹去。
“不可能!”他失声低吼,“金噬不过冲击大乘初期,怎会引来如此天劫?!”
然而事实不容置疑。那银白雷柱已然降临,直劈魂血核心。
就在雷光触及魂血的刹那,异象顿生??
那团赤金色魂血猛然膨胀,竟主动迎向雷柱,如同饥渴的巨兽张开大口,将整道寂灭之雷吞入其中!
轰隆隆??!
并非炸响,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荡。秦凤鸣只觉识海剧痛,仿佛有亿万根针同时刺入神魂,若非他早已修成“玄微清?剑意护神”,恐怕当场便会昏厥。
但他也在这剧痛中窥见了一丝真相。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分明看到,金噬的魂血之中,浮现出一道极其古老的符文,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眸,周围环绕着九道螺旋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
“这是……什么?”秦凤鸣心头狂震。
“那是‘噬祖之印’。”峻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曾在一卷残破的《万灵源典》中见过记载,传说噬魂兽一族,并非天生地养,而是上古时期一位以吞噬万灵登临大道的‘噬祖’所创。此族每诞生一只血脉纯净者,体内便会自带一道‘噬祖之印’,唯有在面临生死极限之时才会显现。此印一旦激活,便可引动‘噬祖遗愿’,强行拔高天劫等级,换取超越境界的蜕变机会!”
“也就是说……”秦凤鸣声音微颤,“金噬现在承受的,本不该属于它的天劫,但它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不错。”峻岩叹息,“它在赌,赌自己能在更高层次的天劫中完成真正的进化。若是成功,它将不只是大乘初期,甚至可能一步踏入中期,乃至后期……但若失败,魂血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秦凤鸣沉默。
他知道金噬的性子??骄傲、贪婪、永不满足。从最初那只弱小的噬灵鼠,到如今能引动寂灭之雷的存在,它从未甘于平庸。这一劫,或许正是它内心深处早已渴望的试炼。
银白雷柱持续轰击,足足三个时辰不曾停歇。
而那团魂血,在一次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挣扎,却又一次次顽强凝聚。每当它即将消散,那“噬祖之印”便会闪烁一次,释放出一丝古老气息,助其稳住本源。
终于,在第四次寂灭雷降临时,魂血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开始反向吞噬!
只见那赤金色的魂体猛然张开,形成一张无形巨口,竟将部分雷力吸入体内,转化为自身魂能。原本纯粹毁灭的力量,在经过魂血内部某种神秘机制转化后,竟化作滋养之源,推动魂体进一步凝练。
“它在炼化寂灭之雷!”秦凤鸣震惊不已。
“这才是噬魂兽真正的天赋??不是吞噬精魂那么简单,而是吞噬‘一切可吞噬之物’,包括天劫、法则、因果……只要它能承受得住。”峻岩语气复杂,“你收服它时,它还太弱,这种能力未曾觉醒。如今历经无数战斗与进阶,终于触碰到本源真谛。”
随着第五道、第六道寂灭雷落下,金噬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魂血体积虽未再增长,但质地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如液体般的魂光,此刻竟呈现出金属质感,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鳞片的灵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吞噬法则的雏形。
第七道雷降下时,整个劫云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天道也意识到这场天劫已失控。
第八道雷尚未完全成型,便被魂血主动牵引,提前引爆于半空,却被金噬分出一缕魂丝缠绕,硬生生截取三分之一雷能纳入体内。
第九道雷……没有出现。
劫云缓缓退散,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撤离,留下一片死寂的天空。
风停了,雷息尽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一团静静悬浮的赤金魂体,宛如一轮微型大日,散发着温润却不容亵渎的威压。
良久,魂体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小兽形态,通体晶莹,毛发如金丝编织,双目紧闭,却有丝丝雷光在其眼睑下游走。
“成了。”秦凤鸣轻声道,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他不敢靠近,生怕惊扰金噬最后的蜕变过程,只是远远守候。
就在此时,百解化骛樽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波动。
“秦兄!快来看银鞘虫!”峻岩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秦凤鸣心头一跳,立即心神回归樽中。
只见原本三三聚首的银鞘虫,此刻已融合为一。九只甲虫头颅相连,身周银光暴涨,形成一个旋转的星环状结构。而在星环中心,一颗拇指大小的银色晶核正在缓缓成型,表面布满雷纹,内部有液态闪电流淌。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晶核之上,竟浮现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识烙印,赫然是秦凤鸣的气息!
“它们……在为你凝聚‘共生雷核’!”峻岩震撼道,“这是只有在极端信任与长期共饲条件下,妖虫才会对主人施展的秘法!它们以自身进化为契机,将部分本源雷能提炼凝结,化作一颗可与主人神魂共鸣的雷核,一旦认主成功,你便可借用其雷能施展神通,且永不反噬!”
秦凤鸣怔住。
他曾听闻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有大能驯养灵虫,结成“虫丹”伴修,可攻可守,妙用无穷。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年来悉心喂养、从未苛待的银鞘虫,竟会在今日回馈如此厚礼。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那颗银色雷核轻轻一震,脱离星环,缓缓飞向他所在方位,最终停在他眉心前三寸处,静静悬浮,仿佛等待接纳。
秦凤鸣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触雷核。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顺指而入,直贯识海。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银鞘虫的视角:第一次孵化时的懵懂,第一次啃食灵液的欣喜,第一次随他征战时的恐惧与勇气,每一次沉睡前对未来的期盼……它们不懂言语,却用最原始的方式记住了他给予的一切。
“原来……你们一直都知道。”秦凤鸣声音微哑。
他闭上双眼,主动敞开神魂壁垒。
雷核轻颤,随即融入他的眉心,化作一点银芒隐没不见。
与此同时,九只银鞘虫齐齐发出一声低鸣,身躯迅速缩小,恢复如初,然后安静趴伏于地,进入深度蛰眠。显然,凝聚雷核耗去了它们大量本源,需长久休养才能恢复。
秦凤鸣睁开眼,只觉识海清明无比,仿佛多了一道雷霆门户,只需意念一动,便可召唤雷核之力,释放出堪比大乘修士一击的雷法。
“此核尚幼,威力有限,但成长潜力极大。”峻岩评价道,“而且它与你神魂同源,日后你修为提升,它也会随之进化,甚至可能孕育出专属雷法。”
秦凤鸣点头,心中暖意涌动。
他转身离开百解化骛樽,重返外界。
此时,远处那团金魂已然彻底稳定,开始缓缓降落,重新凝聚肉身。
骨骼率先生成,晶莹如玉,泛着金属光泽;肌肉随后附着,纹理分明,每一寸都蕴含爆炸性力量;皮毛最后覆盖,金丝密布,根根竖立如刃,轻轻一抖便有雷弧跳跃。
当最后一道灵纹铭刻完毕,小兽睁开了双眼。
不再是稚嫩的金色,而是深邃如星空的紫金之色,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座不断旋转的吞噬漩涡。
“呜……”它轻唤一声,声音不再稚气,而是带着几分沧桑与威严。
秦凤鸣微笑上前,伸手抚摸其头顶:“恭喜你,真正的大乘之路,从此开启。”
金噬蹭了蹭他手掌,传递来一道神念:【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下次天劫,我想试试渡劫期。】
秦凤鸣闻言险些跌倒:“你还想再来一次寂灭雷?不要命了?”
【有你在,不怕。】金噬懒洋洋趴下,尾巴轻轻摆动,【再说,我感觉到体内还有东西没醒。等它醒了,说不定能抗住十道寂灭雷。】
“什么东西?”秦凤鸣皱眉。
金噬摇摇头:【不知道,像是……另一个我。】
秦凤鸣心头一凛,正欲追问,忽然感知到远方天际有一股强大神识扫过。
“有人来了。”他神色一冷,立即挥手布下隐匿禁制。
片刻后,三道身影破雾而来,皆身穿黑袍,胸口绣着一只展翅乌鸦图腾。
“阴冥殿的人。”峻岩沉声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凤鸣眼神微眯。阴冥殿乃弥罗界七大邪道宗门之一,专修鬼道与魂术,擅长操控阴魂、炼制傀儡,行事诡秘残忍。此地虽属荒域,但临近阴冥殿势力范围,倒也不算太过意外。
但这三人明显是冲着刚才的天劫而来。
为首一名老者目光如鹰,四下扫视,最终停留在金噬闭关之处残留的能量痕迹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浓郁的神魂能量……看来我们没来错,这里确实有大乘凶兽渡劫。”
“可惜晚了一步。”左侧青年说道,“劫云已散,不知是成功还是陨落。”
“不管成败,只要尸体还在,就能带回宗门炼成‘噬魂傀’。”右侧女子阴测测道,“听说最近殿主正在寻找合适的材料,炼制第九具本命傀儡。”
秦凤鸣闻言,杀机顿起。
他不动声色,悄然催动饕餮乾坤簋,将自身与金噬的气息尽数掩盖。同时,玄微清?剑已在掌心隐现,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一举斩杀三人。
然而就在此时,金噬忽然抬头,紫金双瞳冷冷注视三人,口中传出一道低沉笑声:【三个蝼蚁,竟敢觊觎本座尸身?】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三人识海之中。
“谁?!”三人齐齐变色,急速后退。
老者更是怒喝:“藏头露尾之辈,给老夫滚出来!”
金噬缓缓站起,一步踏出,虚空震颤。
“本座金噬,血魂境巅峰,即将迈入大乘。”它声音平静,却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尔等三人,元婴修为,也配谈论炼我为傀?”
三人闻言,面色剧变。
元婴修士面对大乘凶兽,差距犹如天壤。尤其是眼前这只气息诡异莫名、刚刚经历过天劫洗礼的存在,更是让他们心底发寒。
“撤!”老者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金噬张口一吸,三人脚下顿时浮现无数金色丝线,瞬间缠绕全身,将其牢牢束缚。紧接着,它舌绽春雷,一声厉啸出口??
“吞!”
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直接飞入金噬口中。
仅仅几个呼吸,三具躯体化作精纯魂力被炼化吸收,只剩三团元婴级别的魂魄在它腹中哀嚎挣扎。
金噬打了个饱嗝,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味道一般,但聊胜于无。】
秦凤鸣看得眼皮直跳:“你……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
【成长了嘛。】金噬理直气壮,【而且我刚才发现,吞了这三个垃圾,体内那团沉睡的东西,好像动了一下。】
秦凤鸣神色一肃:“你是说……‘另一个你’?”
金噬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凝重:【它说,它饿了。】
秦凤鸣沉默良久,缓缓道:“那我们就去找点‘好吃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浓雾深处,那里,隐约有更多阴冥殿的踪迹浮动。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不如顺势清理一番,顺便帮你把那位‘朋友’唤醒。”
金噬咧嘴一笑,獠牙森然:【正合我意。】
一人一兽并肩而立,踏雾前行。
身后,劫痕未消,雷光隐现,新的征途,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