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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版三国》正文 第四千八百八十六章 祸不单行
    连岳作为靖灵卫四大统领,资历之深,仅次于最顶尖的那些将校,属于在陈曦面前也是有脸面的那一批,再加上这家伙是四大统领之中唯一一个具备一定指挥能力的,按说应该属于前途无量的那种。然而连岳却总是缺少...泥沼翻涌,如沸水蒸腾,腥气裹着腐叶与陈年淤泥的浊味扑面而来。郑柯额角青筋暴起,白驹过隙第三次催动,眼前景象却已非真实——而是无数重叠的“可能”在瞬息之间坍缩又延展:左前三丈,沼泽塌陷,七道黑影自泥下暴起;右后五步,大气骤凝,无形力场如刀割面;正前方百步,一道灰白人形缓缓立起,肩甲残破,胸膛裂开一道竖缝,缝中幽光吞吐,似有眼、似有口、似有尚未闭合的胎膜。“不是魔神……”景渊声音嘶哑,右手按在腰间短匕上,指节泛白,“是‘蜕’。”话音未落,那灰白人形忽而仰首,喉骨咔咔错位,张开一张远超人类比例的巨口,没有舌,没有齿,唯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暗色涡流。涡流中央,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可辨,竟是衡明寨中失踪猎人老罗!“老罗?”赵英瞳孔一缩,手中光矛本能横移半寸。“不是他。”江广一步踏前,阔刀斜指地面,刀锋嗡鸣,“是壳里留下的‘识忆’,被反向萃取出来的残响。”黄滔喘息稍定,抬手抹去鼻下血线,低声道:“孙武当年镇压宾尸,用的是‘衔尾之环’——以魔神互噬为锁,以残念相斥为楔。可若有一环……生出了自己的‘识忆’,且这识忆未被镇压之力碾碎,反而开始反向侵蚀镇压结构……”“那就不是锁链断了。”麻烨从天而降,靴底溅起泥浪三尺,面色铁青,“是锁链自己……长出了牙齿。”话音未落,东北方向沼泽骤然炸开!不是泥浆喷涌,而是整片水面如镜面般向上拱起、龟裂、剥落——露出其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灰白躯体。那些躯体皆无皮肉,唯余筋膜缠绕的骨架,骨架之上覆着半透明的胶质薄膜,薄膜之下,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无声开合。它们的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扭曲的短枪、断戟、锈斧——全是云梦泽周边村寨历年失踪者所佩之兵。“是械傀。”广沅低语,五柄魔剑悬于身侧,剑尖齐齐指向那片浮起的“人面沼泽”,“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执念’凝成的械。”“械傀”二字出口,连张篁都沉默了一瞬。楚地古法有载:凡人临死执念过甚,魂不散,魄不离,若遇妖师金丝引渡,或遭魔神残息浸染,便可能化为“械傀”——无思无想,唯存执念所化之形,行动如械,杀戮如律。它们不惧痛,不畏死,不耗气,只知重复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老罗持枪刺林,便永刺不休;某妇人抱子哭嚎,便永哭不止;某少年吹笛招魂,便永笛不歇……千年万载,动作不变,直至执念消尽,或被外力彻底磨灭。可眼前这数以百计的械傀,动作却在变。第一排械傀枪尖斜指,第二排斧刃横举,第三排弓弦绷紧——分明是军阵列装之态!“不是自然生成……”余芒喉结滚动,“是有人……在教它们列阵。”“不是教。”景渊突然抬头,望向沼泽深处那片始终未曾翻涌的墨色水域,“是‘它’在复刻。”墨色水域中央,水波缓缓旋开,一圈圈涟漪如年轮扩散。涟漪中心,并非魔神,亦非械傀,而是一具盘坐的枯骨。枯骨披着早已朽烂的玄色深衣,衣襟上绣着褪色的云纹,头顶束发之冠歪斜,一缕灰白长发垂落胸前。最骇人的是其颅骨——左半边完好,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俨然先秦士人之相;右半边却已彻底融化,化作一团蠕动的灰白胶质,胶质表面,浮沉着数十张微缩人脸,每一张,都与方才械傀身上浮现的脸,分毫不差。“宾尸飨礼……”黄滔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不是献祭给鬼神……是鬼神,把自己献祭给了‘人’。”刹那间,所有人心头皆浮起一段被尘封的残章——那是孙武亲手刻于云梦泽核心石碑背面的禁文,唯有卫尉司密档可查:【宾尸者,非鬼非神,乃人殉之极变。初为活祭,缚于青铜柱上,以血饲神;继而神陨,祭未止,人魂不散,反噬神骸;终则魂骨相融,以人为器,以神为薪,炼出一具‘非人之我’。此物不惧雷火,不畏云气,唯畏‘名’——因其本无真名,全赖所披之人名而存。故见之者,若直呼其本名,则壳裂,识崩,归于混沌;若呼其所披之人名,则彼即以为己,执念愈坚,械傀愈众。】“它没名字。”郑柯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衡明说,族老只记得‘那个穿甲的’……没人记得它叫什么。”“不。”景渊摇头,目光死死锁住那枯骨右半边融化的胶质,“它有名字。只是被所有人忘了。”话音未落,墨色水域猛然沸腾!枯骨右半边胶质轰然爆开,无数灰白丝线如活蛇射出,瞬间贯穿前方数十具械傀后颈。被丝线贯入的械傀动作骤停,随即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脊椎一节节反向弯折,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眶齐齐转向众人——而它们的胸腔,竟在同一时刻裂开,露出内里跳动的、由无数细小人脸拼成的心脏!“它在‘校准’。”江广低吼,阔刀横扫,一道刚猛激波斩向最近一具械傀,却在触及对方胸腔人脸心脏的瞬间,激波竟如撞上无形镜面,倒卷而回!江广闷哼一声,踉跄退步,左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肌肉,肌肉表面赫然浮现出数张模糊人脸——正随他呼吸微微起伏!“别碰它的心!”余芒大喝,“那是‘名核’!触之即烙印!”果然,江广手臂上的人脸越发明晰,眉眼竟与衡明寨中某位早逝的老猎户如出一辙!那人脸微微开合,似在无声呼唤一个名字……而江广眼神竟出现一丝恍惚。“广叔!”赵英厉喝,血色光矛悍然刺向江广左臂,矛尖未至,意志洪流已如钢针扎入江广识海!江广浑身一震,眼中迷雾顿散,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左臂——刀锋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溜火星,臂上人脸顿时扭曲、溃散!“谢了。”江广喘息粗重,却已恢复清明。“校准”未止。墨色水域中,枯骨缓缓抬起仅存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刹那间,所有械傀胸腔人脸心脏同时搏动,频率一致,声如闷鼓。鼓声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震荡在众人心口——咚!咚!咚!每一声,都让众人眼前闪过一幕幻象:衡明寨炊烟袅袅,孩童追逐鸡鸭;华容县衙门匾额高悬,杜濩朱笔批文;甚至还有陈曦于长安未央宫中提笔疾书,墨迹未干……幻象真实得令人心颤。“它在……检索。”麻烨悬于半空,声音发紧,“检索所有它曾接触过、或曾被它接触过的人……在找‘名’。”“找谁的名?”王茂握紧剑柄,额角冷汗涔涔。“找它自己的。”景渊苦笑,“它忘了自己是谁。所以它要从所有见过它的人的记忆里,把那个名字……挖出来。”枯骨掌心,一点幽光悄然凝聚,形如墨滴,却又似有万千细小文字在其内流转。那光越聚越亮,渐渐映出一行几乎无法直视的古老篆字——【昭……】字迹未全,墨光骤然暴涨!整个云梦泽泥沼如被一只巨手攥紧,所有水面疯狂向中央坍缩!泥浆不再是泥浆,而化作无数条灰白锁链,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锁链之上,人脸密布,开合无声,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心胆俱裂!“是‘昭’字!”黄滔失声,“楚宣王名‘臧’,谥号‘宣’,但私庙所书,皆讳‘臧’而称‘昭’!它披的……是楚国宗室之皮!”“不止!”广沅五剑齐啸,化作五道惊虹迎向锁链,“它身上每一片甲胄残片,都是楚墓出土的蟠螭纹!它用的短枪,是包山楚简记载的‘荆甲士’制式!它……它根本不是什么山鬼妖物!它是楚国当年被活埋殉葬的‘昭氏’宗亲子弟!”锁链已至面前!赵英怒吼,江广兽狂啸,一人一傀迎上最粗一条锁链,阔刀与厚背阔刀同时斩落——刀锋相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令人头皮炸裂的、无数人脸同时尖叫的无声尖啸!江广兽右臂骨骼寸寸崩裂,惨白骨刺爆射而出,却只在锁链上刮出数道白痕;而锁链反震之力,竟将江广兽庞大身躯硬生生压跪于泥沼之中,双膝之下,泥浆炸开十丈方圆!“扛不住!”余芒暴喝,双手拍地,泥沼瞬间硬化如铁,强行托住江广兽下坠之势,“它在借整个云梦泽的地脉之力!这锁链……是‘地名’所化!”“地名?”郑柯瞳孔骤缩,“云梦泽古称……云梦?云?梦?”“不对!”景渊突然暴起,身形如电扑向黄滔,“它不是在借地脉!它是在借‘名’!云梦泽之名,衡明之名,老罗之名,杜濩之名,陈曦之名……所有被它记住的名字,都在为它供能!它要的不是力量……是‘存在’!”话音未落,景渊已一把抓住黄滔手腕,另一只手狠狠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早已黯淡的青铜符箓突然炽亮!符箓上,赫然刻着两个小字:【景渊】。“你疯了?!”张篁失声。景渊咧嘴一笑,笑容惨烈:“它要名……我给它一个真名!”他猛地将青铜符箓按向自己心口,用力一 press——符箓碎裂,鲜血混着青铜粉末喷溅而出,在空中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血色篆字,直射墨色水域中那枯骨掌心的幽光!【渊】!血字入光,幽光骤然狂暴!枯骨掌心那未完成的【昭】字,竟被硬生生挤开一线,显露出底下更深邃的墨色——其中,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渊】字,如胎记般浮现!“成了!”景渊身形晃了晃,嘴角溢血,却大笑出声,“它记住了!它现在……有了一个名字!”墨色水域中,枯骨右半边胶质疯狂蠕动,无数人脸痛苦扭曲、撕扯、融合……最终,一张全新的面孔在胶质表面缓缓成型——眉目清朗,颌下微须,竟与景渊本人,有七分相似!“不……”景渊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它不是记住了我的名……它是在……复制!”枯骨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新生的右半张脸,又缓缓抬起,望向景渊。那双新生成的眼睛,空洞、冰冷、毫无感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神性的专注。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识海深处震荡,沙哑、古老、带着青铜编钟般的余韵:“……渊。”仅仅一字。却如九天惊雷,劈开所有幻象!刹那间,所有械傀胸腔人脸心脏同时爆裂!灰白锁链寸寸断裂!墨色水域剧烈翻滚,枯骨周身胶质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下完整骨架——玄衣深袍,玉冠束发,腰悬长铗,俨然一位楚国大夫!它缓缓站起,足不沾泥,悬浮于水面三尺。左手依旧摊开,掌心幽光中,【昭】字与【渊】字并列,如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它……选定了。”黄滔声音发颤,“它用‘渊’字,补全了‘昭渊’之名。它现在……是‘昭渊’了。”“不。”景渊捂着心口,鲜血不断渗出,却死死盯着那悬浮的枯骨,“它不是昭渊……它是‘昭渊’这个名,所催生出的……新神。”枯骨——不,昭渊,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众人,指尖一点墨光凝聚,竟勾勒出一幅微缩图景:衡明寨火光冲天,老弱被拖入泥沼;华容县城门洞开,杜濩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寸寸断裂;甚至连千里之外的长安,未央宫檐角,也隐隐浮现出一道灰白人影,正抬手,欲摘下陈曦案头那支御赐紫毫……“它要……命名一切。”麻烨声音干涩,“寨名,人名,城名,国名……只要它知道的名字,都要被它‘昭’一遍,‘渊’一遍。名字即权柄,权柄即存在。它要成为……所有名字的源头。”“阻止它!”张篁怒吼,五剑化虹,直取昭渊眉心!剑光及体,昭渊却不闪不避。五柄魔剑刺入其眉心,却如刺入无尽虚空,剑尖所触,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深处,无数张人脸无声开合,每一张,都是他们刚刚见过的——衡明、杜濩、老罗、甚至景渊自己……“没用。”广沅叹息,“它已不在‘形’中。它在‘名’里。”昭渊抬起左手,轻轻一握。墨色漩涡骤然收缩,五柄魔剑嗡鸣一声,剑身之上,无数细小篆字如活物般浮现、游走、最终凝固成两个清晰无比的大字——【昭渊】。字成,五剑悲鸣,剑身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色齑粉,随风飘散。“它……在篡改规则。”余芒喃喃,“它不是在战斗……它是在……重写现实。”泥沼死寂。昭渊悬浮于墨色水域之上,玄衣无风自动,左半张士人面孔平静无波,右半张景渊面孔空洞如渊。它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云梦泽,拥抱所有它知道、或即将知道的名字。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笛声,自东北方向沼泽尽头,悠悠传来。笛声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死寂,如一道银线,轻轻缠上昭渊指尖那未散的墨光。墨光微微一滞。昭渊缓缓转头,望向笛声来处。泥沼边缘,芦苇丛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葛衣的少年,正倚着一根竹杖,横笛于唇。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山野的疏朗,指尖按在笛孔上,笛声悠扬,曲调简单,却莫名让人想起春日溪畔,柳枝拂过水面的微澜。少年抬眼,望向悬浮于墨色水域之上的昭渊,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却极笃定的笑意。“喂,”少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也落入昭渊那空洞的右眼之中,“你找名字?”他顿了顿,将竹笛从唇边移开,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我这儿,刚好有一个。”少年胸口,一枚古朴木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木牌正面,是两道交叉的刻痕;背面,却是一行被岁月磨得几不可辨的小字——【昭……渊?】最后一个“?”字,刻得极浅,仿佛刻下之人,也拿不准。昭渊悬浮于空中的身形,第一次,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