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并入南华的事情在二月中旬彻底落定,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若开山脉东麓的罂粟田烧成了灰烬,翻过的土地上,农技站的人正在教农民种水稻。
内比都的总统府换了一块牌子,上写着“下缅甸自治区行政公署”。
德钦丁每天照常上下班,但每天也是去点卯,所有事情,都让吴埃去干,也算是对他的补偿。
昂敏去了曼德勒,上任头一个星期,就出台了扩建汉语学校、维修水利设施、打击违法犯罪等各种政策。
他很感激总统给他这个机会,只要总统说的话,他就不折不扣的去执行,争取早点进入长安城,靠近总统近一点。
不仅听话,他每天模仿李佑林穿中山装,甚至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口音都模仿。
南华二五计划正式实施,一切都在稳定的向前发展。
四月中旬,一场国际会议要在长安召开。
名字叫“亚非会议”,但所有人都管它叫“长安会议”。
原定的举办地是印尼的万隆,印尼人早在去年就开始筹备,
邀请了二十多个亚非国家,讨论反殖民、和平共处、经济发展这些话题。
苏加诺对这会议寄予厚望,想在第三世界国家里当个头。
尼赫鲁也积极,想在亚洲刷存在感。
两家一唱一和,把会议的架子搭了起来。
但他们一开始没打算请南华。
理由很冠冕堂皇——南华是“霸权国家”,不符合“反殖民”的主题。
苏加诺私下跟尼赫鲁说,南华人自己就是殖民者,吞了暹罗、吞了缅甸、吞了印度东北六邦,请他们来,会议还怎么开?
尼赫鲁也是十分赞同,他丢了东北六邦,心里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两家商量好了,不请南华。
问题是,这个会议没有南华,根本开不成。
南华的地盘几乎占了中南半岛,人口六千万,钢铁产量亚洲第二,海军能开到马六甲海峡口堵着英国人的军舰。
你开亚非会议,连亚洲势力最强国家之一都不请,这会议开的什么劲儿?
消息传出去,埃及的纳赛尔先不干了。他放出话来,没有南华,这个会议我不去。
原因嘛,都懂,毕竟他们还在和英国争取苏伊士运河,而南华可是一直让英国吃尽了苦头。
锡兰的总理班达拉奈克也跟着表态,说南华是亚洲的重要力量,不能缺席。
连日本人都说话了,说南华经济发达,工业基础好,应该在会议上分享发展经验。
日本人的算盘打得精,他们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南华谈赔款的事,这个时候买个好,说不定谈判还能顺利些。
就连美国人也在背后使劲,他们担心会这个议会被某些国家主导。
艾森豪威尔想让南华在会议上牵制中印两国,顺带防止尼赫鲁倒向毛熊主义阵容。
年初,中情局的人在印尼策划了一次未遂的暗杀,苏加诺命大没死,加上南华的影响,已经彻底倒向了毛熊。
美国人现在不仅不反对这场会议,还积极推动日、菲、南三国参加。
国务卿杜勒斯亲自给南华外交部打电话,说美国支持南华在会议上发挥领导作用。
许多国家都不敢得罪南华,加上北方那个宗主国保持沉默,意思很明显了。
这下苏加诺和尼赫鲁也扛不住了。
一月底,印尼外交部发布了一则申明,说经过“各方协商”,
决定将会议地点从万隆改为长安,理由是长安“地理位置更居中、设施更完善”。
尼赫鲁也表示“完全支持”这一决定。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给南华让路,但谁都装作没看出来。
李佑林在总统府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都忍俊不禁。
他对沈昌焕说:“苏加诺这个人,嘴上说不结盟,心里想的全是当老大。
现在老大当不成了,还得给我们让路。
尼赫鲁也是,一边喊着不结盟,一边在苏美两国要军援,还号称什么不结盟?
不就是骑墙草,风吹两边倒嘛。”
四月初的长安城,到处都在为会议做准备。
外交部从各个大学抽调了上百个学翻译的学生,外交部发言人陈文彬亲自培训他们。
教他们怎么应对记者的刁难,怎么在谈判桌上不卑不亢,怎么在酒会上跟别国外交官套近乎。
陈文彬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下面坐着的百来个年轻人:“记住,南华是东道主。
东道主的意思就是,客人来了,我们要招待好。
但客人要是不讲规矩,我们也有资格把他们请出去。”
四月中旬,各国代表团陆续抵达长安城。
最先到的是日本人。
代表团团长是高碕达之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精得很。
他下了飞机,在机场接受了记者采访,说日本愿意与南华发展“长期稳定的经济合作关系”。
翻译把这句话翻成中文的时候,站在旁边的陈文彬心里清楚,高碕是来谈赔款的。
然后是菲律宾人。
菲律宾也是美国的盟友,但是和南华的关系不冷不热。
估计也是羡慕老美将大量的资源倾斜到南华,搞得他们心理不平衡。
埃及人来得晚一些,纳赛尔派了他的外交部长来,纳赛尔本想亲自来南华考察。
但他此刻正忙着跟英国人谈苏伊士运河的事,走不开。
但埃及代表团带了一封信,是纳赛尔亲笔写的,说埃及和南华“同为新兴国家,应携手合作”。
印度人和印尼人来得最晚。
两家代表团在机场碰了面,互相握了握手,表情都不太自然。
他们知道,这个会议已经不是他们能主导的了。
长安城的百姓对这场会议的态度很实在。
茶馆里有人说,来这么多外国国家领导人,咱们长安城总算像个首都了。
报摊上卖报纸的老赵头说,这几天报纸肯定好卖,得多进点货。
酒店门口的服务员说,那些外国人给小费真大方,一天顶她半个月工资。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场会议真正的重头戏不在会场内,在会场外。
日本人的赔款,阿三的骑墙,印尼人的野心,菲佣的怨气,还有那些小国在夹缝中的算计,全都要在这几天里摆到桌面上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