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2章:生疏的三人尝试
    三个女人的争斗,最后到底还是长乐吃了亏,毕竟青花和风小娘子也都不是善茬。李昱看着她们的样子就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并非结束,只是暂停而已。他必然会受到波及,李昱是一个喜欢其乐融融的人...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微寒的湿气,吹得灯焰轻轻摇晃,在青花熟睡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影。李昱支着身子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日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这本子是他刚穿来时随手捡的旧物,封皮上还沾着半块干涸的墨迹,像一滴凝固的叹息。他没再写,只是盯着那行刚落笔的“尸祸一六四四”出神。不是笑,也不是嘲,是忽然间喉头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气管。明粉与清粉……神人书?盛唐吃瓜看乐子?可若真有那么一天,当长安城头飘起白绫,当曲江池水泛着铁锈味的红,当太庙钟声断在第三响,谁还在意“票友”二字是褒是贬?谁还有闲心推一本写三百年前乱世的“同类书”?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没了方才那点散漫笑意,只余下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无声浮现:【熬夜分余额:12,366,600】【可兑换物品目录(已解锁):教育类、工业类、医疗类、基础科学类、轻武器类(限训练用)、古籍复刻类、基建图纸类……】他手指虚点,“教育类”展开——《初等算术启蒙》售价8万;《大唐律疏简注》售价12万;《千字文·活字排印版》售价5万;《贞观政要·白话精讲》售价15万;《尸祸一六四四》……未收录。李昱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收录才对。它不该存在。它若存在,就说明某个平行线上的自己,真的把“推书”这事干成了——干得比烟花还响,比开阳坊更烈,干得连系统都懒得收它进目录,只当是场梦呓。可梦呓,有时比圣旨更准。他慢慢合上日记本,搁在膝头,目光扫过床边小几上那只青瓷药碗——里头残着半盏温黄汤汁,浮着几粒枸杞,孙思邈亲拟的方子,补气养神,却补不了命里缺的那一截筋骨。他忽然想起白日里程处默那句:“袁道长说你惊了天人,亏了大德,短了气数,被仙人给扣上。”当时只当是胡扯。可此刻静下来想,那一夜通天彻地的烟花,那一瞬天地失声的寂静,那一道自九霄垂落、又倏然隐没的金光……真只是幻觉?孙思邈走前,在他腕上搭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的脉,最后只留一句:“大道长,非寿夭之相,乃承负之相。”承负。这个词,比“气数”更重,比“命数”更沉。他不是被仙人扣住,是自己伸手,把整座长安城的命运,扛上了肩。窗外忽有窸窣声。李昱偏头望去,见窗棂缝隙里,不知何时卡了一小片枯叶,叶脉干裂如蛛网,却倔强地贴着木纹,不肯坠落。他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叶尖,那叶子便簌地一颤,竟自行松脱,打着旋儿飘向地面。落地前,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像一根极细的弦,断了。青花睫毛动了动,没醒,只是下意识往他方向蜷了蜷身子,呼吸沉缓,眉心微蹙,仿佛梦里也在替他担着什么。李昱没动,任那片枯叶停在脚边。他忽然记起除夕那晚,烟花升空前最后一秒,自己曾对着漫天星斗默念:“若此火能照百年,我愿以十年寿为薪。”当时只觉豪情万丈。如今才知,原来老天爷真会记账。——而且从不赊欠。次日清晨,天光未明,含章别院后巷口已悄然停了一辆素帷马车。车辕上系着一条褪色红绸,是宫中内侍省专用标记。车帘掀开,长乐裹着银鼠披风跳下车,发髻微松,眼底却亮得惊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那是她昨夜临睡前,亲手绣的最后一针。她没进正门,绕至西角门,轻叩三下。青花早已候在门后,见是她,立刻侧身让路,又顺手将门掩严实。长乐一路疾行,裙裾扫过青砖地,发出沙沙声响,直奔主院卧房。推门时,李昱正倚在床头喝药,见她进来,笑着抬手:“来得早。”“我怕你又偷偷爬起来写东西。”长乐把帕子塞进他手里,顺势坐在床沿,指尖探了探他额头温度,“不烧了。”“早退烧了,就是腿软。”李昱低头瞧见掌心帕子一角露出半截墨字,凑近一看,竟是蝇头小楷写的《大学》首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心头一热,抬头望她:“你抄的?”“我绣的。”长乐声音很轻,“昨夜绣完,才敢来见你。”李昱怔住。他忽然想起,史书里写长乐公主“性柔慧,善书”,却从未提过她亦擅女红。原来不是不擅,是从来不必。可今日,她绣了。为他。他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只将那方帕子攥得更紧些,指节泛白。长乐却已起身,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父皇今晨遣人送来的。”李昱接过,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含章别院扩建图》——朱砂勾勒的轴线清晰分明,崇仁坊东侧三顷荒地已全数划归别院名下,注明“特许开阳坊建制,仿洛阳天津桥格局,设昼夜市、工坊街、学舍区、医馆所、驿亭七处”,末尾盖着中书省印与天策上将府双印。第二页是《开阳坊筹建令》,签发者栏赫然写着“李世民”三字,墨迹浓重如铁。第三页……李昱指尖一顿。是《尚主诏》草稿。没有“敕曰”,没有“钦此”,只有一行端正楷书:“长乐公主年十六,德容兼备,宜配李昱,即日议婚,择吉完娶。”下面空白处,已有两枚朱砂指印——一枚稍浅,似是试探;一枚深而稳,压在第一枚之上,如同盖棺定论。李昱抬头,长乐正望着他,琉璃瞳孔里映着晨光,也映着他此刻微微发颤的指尖。“父皇说……”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你若再昏一次,他就亲自来含章别院,把你绑回太极宫,关在甘露殿抄《孝经》一百遍。”李昱笑了,眼角却有些发热:“他真这么说?”“嗯。”长乐点头,忽又压低声音,“他还说……你那晚放的烟花,他看了三遍。第二遍时,悄悄擦了眼睛。”李昱愣住。老李……擦眼睛?那个在渭水河畔指着突厥可汗鼻子骂“尔等狗彘”的男人,那个在玄武门血未干时便亲手扶起尉迟敬德的男人,那个登基六年从未在臣下面前示弱半分的男人……擦了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帝王心术”“权谋算计”的揣测,全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碎成齑粉。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鞘中,而在那双总揽山河的手掌里,不动声色地护着最柔软的一寸。“青花说,你昨夜写了很久。”长乐忽然道。李昱一怔:“她看见了?”“没看见,但闻到了。”长乐抿唇一笑,“你案头那盏灯油,换的是新贡的松脂膏,燃起来有股清苦香,她一进门就闻出来了。”李昱哑然。长乐却已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他昨夜写废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又被横七竖八划掉,只剩角落一行未删:“义务教育,三年起步,五年铺开,十年成型。”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问:“你真打算,把教科书卖十万一本?”李昱一滞:“……那不是没谈拢么。”“父皇谈拢了。”长乐转过身,眸光湛然,“他答应拨内帑三十万贯,专供印书。另许你设‘弘文馆分校’,由你主理,招寒门学子百人,束修全免,食宿官供。”李昱猛地坐直:“当真?”“诏书午后便到。”长乐走近两步,声音轻而坚定,“他说,你要建一座城,他便给你一道门;你要点一盏灯,他便为你劈开整座夜。”李昱怔然良久,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眶。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烫。烫得他不敢眨眼。这时,门外传来青花的声音:“郎君,秦将军来了,带了……带了杜荷。”李昱一愣:“他怎么……”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秦怀玉一身玄甲未卸,身后跟着两个禁军模样的汉子,中间夹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杜荷头发散乱,袍角撕破,腰间玉带换成了一根麻绳,脸上还沾着半块泥,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他一见李昱,立刻挣扎着往前扑:“李兄!快救我!他们给我吃的……是窝头!还是冷的!!”李昱:“……”秦怀玉面无表情:“陛下说,既知悔改,先饿三日,再议罪。”杜荷顿时瘫软下去,被两边架着,嘴里犹在哀嚎:“冷窝头配凉水……这比斩首还难熬啊——”李昱叹了口气,看向秦怀玉:“……能让他先漱个口么?”秦怀玉颔首,挥手示意。一名禁军递上铜盆清水,杜荷也不顾体统,捧起水就往脸上泼,水珠四溅,冲开泥垢,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却鲜活的脸。他抹了把脸,喘匀气,忽然正色,朝李昱深深一揖:“李兄,谢你那夜未弃我于不顾。”李昱摇头:“你本就不该在那处。”杜荷苦笑:“我若不在,谁替你挨那顿板子?谁替你背那口‘私蓄火器’的锅?谁替你挡着御史台那群老鸹?”李昱默然。原来那一夜,杜荷并非贪玩误闯,而是早得了消息,故意引开巡查卫队——他深知李昱性子,宁肯硬抗,也不愿拖旁人下水,这才抢在事前,把自己钉在了风口浪尖。“我爹昨儿跪了半个时辰。”杜荷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求陛下宽宥,说你虽狂悖,却无二心。”李昱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杜荷却已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咧嘴一笑:“不过李兄,我饿得狠了,有个事儿,得赶紧说。”他压低声音:“昨儿夜里,东宫少詹事来过天牢,隔着栅栏跟我聊了半柱香。”李昱眼神骤然一凛。长乐也停下手中动作,静静看着他。杜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太子殿下,想请你去东宫讲学。”李昱眯起眼:“讲什么?”“讲‘火’。”杜荷盯着他,一字一顿,“讲你怎么,把天上星星,炸成了人间灯火。”屋内一时寂静无声。窗外,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照进窗棂,正落在李昱膝头那方绣着《大学》的帕子上,金线在光下流转,熠熠生辉。他没应,也没拒。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方帕子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然后,他望向杜荷,声音平静如深潭:“你告诉少詹事——”“就说,我李昱讲学,不收束修。”“只收一样东西。”杜荷屏息:“什么?”李昱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帕子上那行“在止于至善”,良久,才抬眼,眸光如刃:“——收一个,能真正听懂的人。”杜荷怔住。长乐却微微笑了。青花端着新煎的药进来,恰逢此时,药气氤氲,弥漫满室。李昱接过药碗,热气蒸腾中,他忽然开口:“青花。”“嗯?”“今晚……把那本《尸祸一六四四》找出来。”青花一愣:“什么?”李昱吹了吹药面,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把它,抄一遍。”“不是为了推书。”“是为了记住——”他仰头饮尽苦药,喉结滚动,将最后一口咽下,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记住,有些火,点了,就得烧到底。”窗外,风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一声悠长叹息,又似一记远古战鼓,隐隐自天边滚来。含章别院的清晨,刚刚开始。而长安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