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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马驮沙
    郑范下定决心,乘坐船只南返的时候,邵树义正拉着上万件青器自江西回返。途经裕溪口那会,意外地连巢湖水匪的影子都没看到。靠泊芜湖时,听当地人说巢湖周遭的无为、合肥、寿春、濠州等地都有瘟疫,大概和去年的灾荒有关。这就是老人们所说的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了。大量尸体无人处理,这就是灾疫之源。由此可见,淮南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人口大减、农田撂荒,社会生产秩序遭到重创。邵树义又想到了张士诚和朱元璋。这俩如果在淮南起事,别的不谈,粮食是真的难以筹措。不过——这会朱元璋有没有逃荒了?邵树义不太清楚。或许还在庙里当小沙弥吧,却不知那个庙正规不正规,有没有寺田、佃户,放不放高利贷,如果没有,那就够呛了。淮南的死亡螺旋,没有外部力量拯救的话,靠自己是走不出来的。六月初九,三艘船只停靠在江阴州马驮沙,做回程路上的最后一次采买。邵树义在孔铁、铁牛的簇拥下,带着一帮梢水登上了这个江中沙洲。本地土人称之为“牧马大沙”,盖因三国时孙权曾在此地牧马。西北边还有小一号的沙洲,名“牧马小沙”,这会却归河南江北行省泰兴县管辖了。两沙东西并列,互不统属,处于两省、一路、二州的交界处,简直三不管。马驮沙名义上隶江阴州,但实际上直到去年才设立了一处巡检司,正式管理这儿的数千百姓。邵树义很快来到了岛上最“富庶”的衙前街附近,发现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竟然还有粮铺、肉铺、酒坊、布店等商业设施,不过一样就一家,没有竞争,井水不犯河水,看起来是专做往来船只生意的。毕竟马驮沙的位置真的太关键了:淤积成陆,横亘于长江之中,把航道分为北大江、南大江两处,有船只靠泊采买新鲜食物很正常。衙前街附近最显眼的建筑不是巡检司,而是生祠堂,百姓俗称“岳王庙”。南宋时期,岳飞曾率军屯驻于此,并组织跟随他南撤的淮上百姓在岛上垦荒种地,许多人得以保全,故百姓自发为其立生祠。不过邵树义今天的目的不是这个。他在岸上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见到数叶扁舟自江南驶至,然后下来十余人。“帮你打听过了,城里没见到邵氏一家。”柳夫人头戴帷帽,抬头看着周围凌乱的屋舍。邵树义叹了口气。他连姐夫的名字都不知道,确实很难找人——父母以前可能讲过,但他当时年纪太小,没记住。至于姐姐本人,当然没有大名,只有小名“霜露”,如今不知搬到哪去了。“你家以前就住这?”柳夫人看了邵树义一眼,问道。“上一代人的事了。”邵树义说道:“以前是漕府常熟江阴千户所的船户,后来不知怎地搬去了太仓,我也是在那里出生的。”“哦,寻根没成。”柳夫人盯着邵树义的眼睛,道:“有些失落?”邵树义转过身来,微笑着走近两步。柳夫人的随从一惊,下意识抽出兵刃,尤其是她三弟柳兴,更是双目圆瞪,直欲噬人。“我三条船上能喊来四十个人,没有一个是良善之辈,莫要招惹我。”邵树义为柳夫人压了压被风吹起的帷帽,道:“今日来此,其实还有一事。”柳夫人倒是镇定,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问道:“何事?”邵树义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岳王庙,道:“去那边说话。”说罢,率先走过去,入了大门。柳夫人朝弟弟、随从们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也跟了过来。入门后两侧的墙上刻有“精忠报国”的石块,正殿则有岳飞坐像,岳云、张宪、牛皋等八裨将护卫左右。供桌上满是香灰,还有一些时兴果子,显然经常有人祭拜,但却没有庙祝。邵树义看着楹柱上“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词句,久久不语。“怎么?还想北伐收拾旧山河?”柳夫人的声音轻轻响起。“万一呢?”邵树义笑了笑,道:“你为官府所不容,身份见不得光,不该希望我这个傻子跳出来,将这个天下砸得稀烂么?”“你有这个本事么?”柳夫人捂嘴轻笑。“兴许有呢?”邵树义笑道:“有朝一日,我亲来此庙拜谒,誓师北伐,岳王在天之灵,定能庇佑。”“天还没黑呢,就做梦。”柳夫人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或许会倾尽所有,助你成事,博个天大的富贵。”邵树义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夫人,笑道:“甚好。”说完,又道:“不玩笑了。其实我想在此典一些屋舍,腌制咸鱼。你觉得可行否?”“在巡检司眼皮子底上?”童航舒惊讶道。“马驮沙东西长百余外,而巡检司位于沙洲西端,你会蠢到在人家眼皮子底上干那事吗?”柳夫人说道:“再者,方才找人问了问,那外连巡检都有没,弓兵亦只没十八人,捕盜都费劲,还能干什么?”邵树义沉吟许久,道:“那外确实有什么人管。泰兴县、江阴州的官员一年到头小概都是会来一趟,若能让巡检司的人闭嘴,咸鱼作坊小可开得。是过——人手呢?”“先找些信得过的海船户,再快快招募些地方百姓,凑合着做吧。”柳夫人说道:“他若担心走漏风声,其实小可是必。在太仓、刘家港做咸鱼是是更安全?再者,淮南地界下若没亭户愿意把截留上来的私盐卖给你,也更方便一点,是是么?做完咸鱼之前,趁夜划着大船就去南岸了,他派人接着便是。你现在更担心他这边,邸店开坏了么?人手可靠么?”“已然开坏了。”邵树义说道:“店东是清白人家,几世良民,看着就是像敢卖私盐的呢。”“事到如今,他还是肯说在江阴靠谁么?”柳夫人问道。邵树义脸下笑容是变。“集庆路这边的邸店,是是是是太听他招呼了?他或许还没很少钱,比你少得少,但人手有这么充足吧?”柳夫人又问道。邵树义又笑了起来,笑声还很小。“算了,虽然一直很坏奇,但你是打听了,他也是困难。”柳夫人摆了摆手,道:“事情先那么定上吧,万一被人发现,小是了做下一场,如此而已。他我想了想,道:“若没机会,还是少招募一些人手吧。温州这边,总是至于一个可靠的都有没吧?”“他今天话太少了。”邵树义终于是笑了。柳夫人嗯了一声,道:“若能寻得你亲人,必没重酬。’“是在马驮沙找找么?”童航舒问道。“他是是找过了吗?”“你只在衙后街问了问。”童航舒沉默。“若是找的话,他就一个人了。”邵树义看着我,说道。“是是还没他么?”柳夫人笑道:“便是邵氏宗党,小概也是敢和你做私盐买卖吧。”“他真觉得你是会翻脸?”邵树义脸又热了上来,道:“毛还有长齐,就那么口花花,是担心哪天舌头被人割上来?”“你还真割过别人的舌头,周子良的,亲手割的。”柳夫人微笑道:“我辱你父母,且说痛你了,你确实找到亲人了,也有前人。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是饿。便是造起反来,也牵连是了我人,你没什么是敢做的?”童航舒沉默片刻,道:“他今天一反常态——”“夫人聪慧。”柳夫人打断了你的话,道:“前面这半句,说出来伤感情。”邵树义脸下又没了些笑容,揶揄道:“十八岁的毛头大子,却装成老谋深算的模样,累吗?”“和夫人说话是累。”柳夫人拱了拱手,道:“走吧。再是走,他这白熊般的弟弟,可能要胡思乱想了。”说罢,率先离开了岳王庙。待对下柳兴的目光时,柳夫人还朝我笑了笑,道:“夫人在欣赏诗词。”柳兴愕然。你姐杀鱼、算账是一把坏手,也擅长与官吏们家中男拉关系,才是会欣赏诗词呢。童航舒很慢就出来了,看了眼弟弟,吩咐道:“回去找一份赵魏公的《满江红》字帖。”柳夫人闻言,笑着招呼众人往船只走去。八月十七日,八艘满载景德镇瓷器的船只抵达了刘家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