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扭曲而狂喜的嘶吼，如同夜枭的啼叫，在幽暗的石室中反复回荡。</br>每一个音节都刮擦着人的耳膜，带来一阵阵战栗。</br>他高举着那枚反馈了信息的玉如意，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br>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疯狂，一种赌徒压上一切后翻盘的癫狂。</br>“归元大道体……传说中可以容纳万法，承载万道的无上道体！”</br>“哈哈哈哈！有了这具身体，莫说小小的仙台境，便是那传说中的真仙、天仙之位，老夫也未必不能去争上一争！”</br>老者状若疯魔，枯槁的身躯里爆发出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气息。</br>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从他干瘪的皮肤下渗透出来。</br>带着令人作呕的死气与腐朽，那是他即将耗尽的寿元和为了续命而修炼的邪异秘法所化的夺舍魔念。</br>这魔念甫一出现，便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朝着赵辰安缠绕而来。</br>萧楚楚和叶盛凌被这股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br>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死亡的黑雾逼近赵辰安，急得心胆俱裂。</br>“住手！你敢！”</br>萧楚楚俏脸煞白，她拼尽全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br>“我们是混元宗即将入门的弟子！我师尊更是混元宗的强者！”</br>“你若敢动我们，混元宗定会将你星门上下，屠戮殆尽，神魂俱灭！”</br>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br>混元宗，一百零八上宗之一。</br>是这片天地间最顶级的庞然大物，足以让任何一个左道旁门闻风丧胆。</br>然而，老者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怪笑。</br>“混元宗？好大的名头！”</br>“若是老夫还有百年可活，听到这三个字，定然掉头就走，不敢有丝毫冒犯。”</br>他那张老脸凑近了赵辰安，浑浊的眼球几乎要贴到赵辰安的脸上，森然的寒气喷吐而出。</br>“可老夫……马上就要死了！”</br>“一个将死之人，连轮回地府都不怕，还会怕你一个远在天边的混元宗吗？”</br>“小女娃，用宗门来压一个寿元将近的老魔头，你太天真了！”</br>话音落下，那灰黑色的魔念触手猛地加速，眼看就要钻入赵辰安的七窍之中。</br>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br>“前辈，且慢。”</br>开口的，竟然是身为目标的赵辰安。</br>他被化龙境巅峰的威压禁锢着，身体无法动弹。</br>但神色间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异常的冷静。</br>这突如其来的平静，让老者都感到了一丝意外，缠绕过去的魔念也下意识地停滞了半分。</br>“哦？小子，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说？”</br>老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像是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br>赵辰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焦急万分的萧楚楚和叶盛凌，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示意。</br>随后，他才重新看向老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br>“前辈说的没错，您寿元无多，夺舍续命是您唯一的生路，换做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br>“混元宗的名头，吓不住一个已经没有明天的人。”</br>这番话让老者愣住了，也让萧楚楚和叶盛凌愣住了。</br>谁也没想到，赵辰安非但没有求饶，反而站在了对方的立场上，承认了他行为的“合理性”。</br>老者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这小子，不仅天赋万古无一，心性也如此沉稳，实在是……</br>太完美的夺舍容器了！</br>“你倒是看得通透。”</br>老者沙哑地笑着：</br>“既然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是准备求我给你留个全尸吗？”</br>赵辰安轻轻摇头。</br>“我不想死，但我也知道，今天我不可能活。”</br>“我的道体，是前辈唯一的希望，你绝不可能放过我。”</br>“哪怕冒着得罪混元宗的风险，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你也会做。”</br>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br>他将老者的心思，剖析得淋漓尽致，不留半分余地。</br>“所以，我认栽。”</br>赵辰安坦然道。</br>“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数，道运不好，出门就碰上了前辈您这样的生死大劫，我无话可说。”</br>“我只有一个请求。”</br>他顿了顿，诚恳地看着老者。</br>“她们两个，与此事无关，也与我的道体无关。前辈的目标只有我一个，放她们走。”</br>“只要您放她们离开，我赵辰安愿意放弃一切抵抗，全力配合前辈夺舍。”</br>“并且，我能保证，混元宗那边，不会有人因为我的死，来找星门的麻烦。”</br>“就当是我……命中注定，陨落于此。”</br>石室之内，一片死寂。</br>萧楚楚和叶盛凌都怔住了，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r>赵辰安……竟然在用自己的命，换她们活下去的机会！</br>“不！夫君！我不走！”</br>萧楚楚的眼泪瞬间决堤，疯狂地挣扎起来，可那化龙境的禁锢如同天堑，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br>“赵辰安！你疯了！我们一起杀出去！大不了一起死！”</br>叶盛凌也是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孤傲一生，何曾想过会有人愿意为她赴死。</br>老者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赵辰安。</br>他见过太多生死关头卑躬屈膝的所谓天骄，也见过太多色厉内荏的懦夫，却从未见过像赵辰安这样。</br>在绝境之中，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甚至为别人安排后路的人。</br>这小子，不仅脑子好用，还是个重情义的。</br>可惜了。</br>“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小子。”</br>老者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干枯的脸皮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br>“好，老夫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乖乖配合，这两个女娃娃，老夫可以放她们一条生路。”</br>“不行！”</br>叶盛凌厉声喝道，她紧紧盯着老者，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br>“老魔头！你听着！今日你若敢动他分毫，我叶盛凌对天道立誓，此生此世，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必将你神魂抽出，日夜以剑火灼烧，让你永世不得超生！”</br>这番威胁，充满了决绝与恨意。</br>然而，老者只是轻蔑地瞥了她一眼。</br>“小辈的威胁，真是无力又可笑。”</br>“等你修炼有成？等你来找老夫报仇？”</br>“等你找到老夫的时候，老夫早已借助这完美的归元大道体，登临仙道，俯瞰众生了！”</br>“届时，你在老夫面前，与蝼蚁何异？”</br>他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叶盛凌，转而对赵辰安说道。</br>“小子，老夫的耐心有限。”</br>“再废话，老夫改变主意，就先捏死这两个吵闹的女娃娃，免得日后麻烦！”</br>一股森然的杀机，瞬间笼罩了萧楚楚和叶盛凌。</br>“前辈何必与她们计较，徒增杀孽。”</br>赵辰安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br>“为了让您安心，可以让她们立下大道誓言。”</br>“今日之事，永不外泄，也永不寻仇。”</br>“如此，前辈可高枕无忧。”</br>“哈哈哈哈！”</br>老者闻言，终于放声大笑。</br>“好！好一个懂事的小子！你让老夫越来越满意了！”</br>他看着赵辰安，像是看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赞叹道：</br>“若非你杀了老夫的龙儿，又身负这万古无一的道体，老夫说不定真会动了爱才之心，收你为徒。”</br>“可惜，可惜啊！”</br>“你的这副道躯，对老夫的诱惑太大了。”</br>“今日，夺舍势在必行！”</br>老者眼中最后一丝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贪婪与决绝。</br>他已经下定决心，立刻开始夺舍，以免夜长梦多。</br>灰黑色的魔念再次翻涌起来，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开大口，朝着赵辰安的天灵盖猛地扑下！</br>萧楚楚和叶盛凌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br>一切，都结束了。</br>然而，就在此时。</br>咚——！</br>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片星海九岛。</br>这钟声仿佛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敲响，带着一股肃杀与警示的意味。</br>石室内的老者，动作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