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瞬间把苏白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几只手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扒拉他的胳膊,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哎哎哎,好好好!”苏白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都有份,都有份,别急哈,一个一个来!”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群堂弟堂妹的嬉笑打闹中飞速流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苏白是被窗外一阵盖过一阵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窗户,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了。
村里那条不算宽敞的水泥路上,此刻竟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车牌从南到北,五花八门。
平日里安静的村庄,此刻却人声鼎沸。
三五成群的男人们聚在车旁抽烟聊天,女人们则互相拉着家常,不时还有几声清脆的鞭炮声响起。
苏白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他从未见过村里有这么多人。这阵仗,绝对比每年最隆重的春节还要夸张。
“好多人啊……”他忍不住低声感叹。
过年时,总有些人家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回来。
但清明不一样,对于中国人来说,祭祖是一件刻在骨子里的事,无论身在何方,总要尽可能的赶回来,给祖先上一炷香,烧一沓纸钱,才算心安。
“小白啊!起床了没?快去洗脸刷牙,吃早饭了!等会儿就要跟你大伯去山上扫墓了!”
楼下传来奶奶洪亮的催促声。
“噢,好!马上来!”苏白应了一声,连忙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洗漱完毕,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是奶奶亲手做的鸡蛋面,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苏白呼啦啦的将一大碗面条吃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院门口,大伯苏建国正在往车子的后备箱里搬东西,一捆捆黄色的草纸,一个个用锡箔纸叠成的金元宝,还有些祭祀用的香烛,塞得后备箱满满当当。
苏白见状,嘿嘿一笑,朝着屋里喊道:“苏月!别磨蹭了,快出来给太奶奶搬纸钱了!”
“好嘞!”屋里传来苏月含糊不清的回应,估计是嘴里还塞着东西。
等苏白和苏月把剩下的祭品都搬上车,收拾得差不多时,他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正站在大伯车旁,两人相谈甚欢,手里还互相递着烟。
苏白笑着走上前去,主动打招呼:“建民叔。”
那胖胖的身影回过头来,果然是三爷爷家的大儿子,苏建民。
他看见苏白的脸,很明显的也愣了一下,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在苏白肩膀上拍了拍。
“小白啊,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又变帅了不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还好还好。”苏白笑着摆了摆手。
苏建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抬头望了望四周越聚越多的人流,对苏建国说道:“哥,看来今年清明,就咱们俩带这帮小的去扫墓了。建业去外地还没回来,军哥又在医院,哎。”
苏建国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点了点头:“行,咱俩去也一样。等会儿让爷爷奶奶在下头好好保佑保佑咱们这些子孙后代,个个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切准备就绪。
苏建民也有一辆车,是一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银灰色小面包车。
虽然车身有些磕碰的痕迹,但被他擦得锃亮。别看车子老旧,整个村子里,就属苏建民的车技最好,再窄的山路他都敢开。
两家人,分了两台车。苏白自然还是跟着自家大伯。
苏建国从车窗探出头,朝着前面的面包车喊道:“建民,那我跟着你走哈!”
“好!”前面传来苏建民洪亮的回应。
话音落下,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拥挤的村道,朝着远处的青山进发。
苏家的祖坟说起来也有些奇怪,苏白的太爷爷和太奶奶并没有葬在一起。
从老宅出发,两处坟地的位置都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要是靠两条腿走,翻山越岭的,起码得折腾一个多小时。好在现在有车,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开,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山脚下。
很快,苏建民的面包车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下停了下来。再往上,就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了,车子开不上去。
众人纷纷下车。苏建国和苏建民打开后备箱,开始往下搬东西。纸钱、元宝、锄头、镰刀,还准备的一些水和吃的。
“来,都搭把手,自己拿点东西!”苏建国招呼道。
苏白主动扛起了一把最重的锄头和一大捆纸钱,苏鹏和苏晓悦他们也七手八脚的分担了一些。
一行七八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朝着记忆中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走去。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不知名的野树,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空气清新湿润。
苏白走在中间,他看着前方扛着锄头开路的大伯和建民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憋了很久的疑问。
“大伯,”他快走几步,跟上苏建国的步伐,“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太爷爷和太奶奶没有葬在一起啊?”
按照他的想法来说,夫妻俩过世后,大多会合葬。
可他从小跟着父亲来扫墓,都是先去一个山头,再去另一个山头,两处坟地相隔着一段距离。
苏建国闻言,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在更前面的苏建民已经回过头来,接过了话茬。
“嗨,当年哪有那个条件啊。”苏建民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这群半大孩子,继续说道:“要说起来,等会儿咱们要扫的这位太奶奶的墓,还不是你们真正的血缘上的太奶奶。”
这话一出,不仅是苏白,连苏月、苏鹏他们几个小的都愣住了,纷纷竖起了耳朵。
“那时候,你爷爷和你三爷爷,年纪还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闹饥荒,差点就活不下来了。”苏建民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像是在回忆一段非常遥远的历史。
“就是因为认了这位做干娘,也就是咱们现在要祭拜的太奶奶,硬生生从自己牙缝里省出粮食,把他们俩拉扯大的。所以啊,你们都得管这位叫太奶奶,而我和你大伯这一辈,就管她叫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