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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二团来了 三
    锦州北墙残缺的箭楼内,晨光照在坑洼的砖地上,也照在一团团长紧锁的眉心。他抬手再次看表——指针已过九点,城外仍不见二团先头部队的踪影。按原计划,援军两天前就该抵达,可眼下,只有远处偶尔闪起的金军火绳枪焰回应他的等待。

    “怪事。”他把表盖“啪”地合上,转身对身旁参谋低声嘟囔,“二团再慢,也不至于迟到四十八小时。会不会出了岔子?”

    话音未落,一名参谋踩着碎砖快步上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他先敬礼,然后把一份简短的侦察报告递过去:

    “团长,不太好的消息——春雪融化,东面三十里外的官道全成泥沼。二团和重炮营恐怕被困在那里,寸步难行。”

    “泥沼?”团长眉头一跳,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眉心顿时拧成川字,“怪不得!昨天侦察班回来说,东面有炮声,但位置一直没动——原来不是校射,是陷在泥里推不动。”

    他走到箭楼缺口,举起望远镜朝东面望去——晨雾弥漫,地平线上一片模糊,除了偶尔飞起的鸟群,看不见任何部队移动的迹象。放下望远镜,他沉吟片刻,扭头问:

    “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他们?或者派支部队回去接应?”

    参谋干咳一声,目光闪了闪,压低声音:“理论上,可以动用盟军骑兵——就是大明皇帝派来的那一百来号明军骑兵。他们就在营地南侧休整,马力充足,也熟悉本地道路。只是……”

    他说到这儿停住,嘴角露出一点为难。团长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冷哼一声,接口道:

    “只是咱们信不过他们的本事,对吧?”

    参谋耸耸肩,算是默认。箭楼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城外偶尔吹进来的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团长抬手在残墙上敲了敲,像是在权衡利弊,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明军骑兵……人数少,装备也一般,真碰上金军斥候,未必能冲得出来。可眼下咱们手里没别的机动兵力,总不能让我派步兵走三十里泥路去救人——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参谋点头,又补上一句:“而且,明军骑兵一向只担负护送和传信,真要他们深入泥地去寻二团,恐怕他们自己也得陷进去。”

    “是啊。”团长叹了口气,望向远处朦胧的晨雾,“二团有重炮营,要是连人带炮困在泥里,靠这一百号明军骑兵,确实杯水车薪。

    他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先派通信班骑马回去侦察,带上工兵和牵引绳,能拖就拖,能修就修;明军骑兵……暂时不动,让他们守好营地侧后。等通信班回来,再决定要不要用这支盟军。

    参谋领命,转身匆匆下楼。

    团长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空荡的东面,嘴里轻声嘟囔:

    二团啊二团,你们可得撑住……别让这点春泥就把咱们全军拖垮。

    风掠过残墙,带走他的叹息,也带走远处隐约的炮声——那是被困在泥沼里的重炮,仍在坚持校射,仿佛回应着他的担忧。

    残阳挂在锦州北墙缺口的上方,把营地前的空地照得一片金黄。一团指挥帐篷刚收起地图,通信班正准备牵马出发,忽听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兵几乎是蹦跳着冲进壕沟,嗓音因为奔跑而发颤:

    “报——报!二团!二团的人到了!就在北面不到一公里!”

    声音像扔进静水的石头,营地瞬间活了。战士们从掩体里探出头,正在擦枪的也停下手,目光齐刷刷投向营门。那哨兵喘着粗气,抬手比划:“看见他们的先头旗了!灰底赤龙,是二团一营!就是……就是样子有点狼狈!”

    “什么?”一团长刚从箭楼台阶走下,闻声猛地顿住,脸上瞬间绽出喜色,“不到一公里?确定?”

    “确定!”哨兵用力点头,“我望见他们炮车都跟着,就是轮子糊满泥,人也在泥里走,可旗号错不了!”

    一团长一拍大腿,转头就朝身旁的三营长挥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三营!全体集合,带担架和热水,跑步接应!把壕沟板子铺平,让炮车能直接过!”

    “是!”三营长应声,转身就朝营地中央跑,边跑边喊,“三营——全体集合!带担架、带绳索,跑步出发!”

    顷刻间,营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哨音。三营战士把步枪背到背后,有的抬担架,有的扛木梯,还有人提着热汤桶,像一条灰蓝色的长龙,迅速穿过营门,朝北面奔去。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和锅勺碰撞声混成一片,惊得营地旁树上的寒鸦扑棱飞起。

    一团长也跟着跑到营门口,却被人拦住:“团长,前面可能有金军散骑,您留在指挥位!”

    “放屁!”他一把掀开拦他的手,眼里闪着光,“二团一营是咱们盼了两天的援兵!他们要是真陷在泥里,我得当面去接!”说话间,他已跳上土台,举起望远镜朝北望去——

    镜筒里,灰底赤龙旗果然在晃动,旗面被泥水糊得发暗,却仍猎猎招展;旗后,是排成纵队的炮车和板车,挽马浑身泥浆,四蹄艰难地往前拔;更后面,战士们一腿一个泥坑,几乎是在泥浆里“拔”着前进,可每个人的步枪仍高高背在身后,队形虽散,却没人掉队。

    一团长放下望远镜,兴奋得直搓手,回头又下令:“后勤营——守好大营,四角加双岗,防止金军趁乱偷袭!其余人,把火盆点起来,热水烧足,让二团的弟兄一到就能喝上口热的!”

    “是!”后勤营长应声,立刻带人把大车围成半圆,火盆、铁锅迅速支起,火苗“噼啪”窜起,映得营地一片通红。

    不到半刻钟,三营的先头班已跑到接应点。他们望见二团一营的纵队时,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有人接过对方的步枪,有人抬过担架,还有人把热汤桶直接提到队尾,一碗碗递过去。二团的战士们满身泥浆,脸上却露出疲惫的笑,有人接过热汤,手一抖,半碗洒在地上,立刻有人再给他添满。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三营长一把抓住对方带队连长的手,用力晃了晃,“再不到,我们团长就要派骑兵回去挖你们了!”

    二团带队连长咧嘴一笑,露出被泥水染黑的牙齿:“别提了,重炮营连人带马陷在泥里,整整推了两天!要不是今天凌晨硬上了硬土坡,我们还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一队队二团战士已被引进营地。火盆旁,他们解开湿透了的大衣,把脚伸向火焰;后勤兵把热汤、干饼一碗碗递过去,营地顿时热闹起来,笑声、道谢声此起彼伏。

    营门口,一团长终于望见二团一营的旗号穿过壕沟,他几步迎上去,兴奋得声音都发哑:“好样的!来了就好!泥路再凶,也拦不住咱们汉军!”他回头对传令兵一挥手,“立即向各营通报——二团一营已到,全员加菜,今晚给弟兄们加热水,加干粮,加岗哨,让金军知道,咱们的援兵到了!”

    传令兵飞奔而去,营地里的笑声更响了。夕阳下,灰底赤龙旗在营门上猎猎招展,像告诉所有人:最艰难的等待,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