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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二团来了
    辽东的初春一点不讲道理。夜里细雪才停,清晨太阳一冒头,温度“嗖”地蹿上来,表面一层雪立刻化成水;可底下的土还冻得生硬,水渗不下去,整段路便成了一锅稠泥汤。二团的队伍就在这锅“稀粥”里跋涉,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发酵的面团上,拔腿时“咕唧”一声,泥浆能溅到后背。

    “这他妈叫什么路!”一名战士气得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胶靴上粘了厚厚一圈泥,沉得像挂了个铁球,“咱们在汉国走官道,哪见过这阵仗?柏油一铺,马车都能跑对角!现在倒好,大炮都得人推!”

    他身旁的战友也喘着粗气,肩膀死死抵在炮架后侧,帮着战马一起往前拱。原本四匹马拉得动的75毫米野战炮,此刻车轮陷在烂泥里,像被胶水粘住,马儿鼻孔喷着白沫,四蹄打滑,把泥浆踢得满空都是。炮手们不得不跳下前车,二十多人排成两列,肩膀顶着炮尾,一声号子:“一——二!走!”铁轮才“咕咚”翻出泥坑,又立即陷进下一个坑窝。

    “别光骂,省点力气!”后排传来班长的低喝,他同样满腿是泥,胶靴早已看不出颜色,“再磨蹭,天黑都到不了一团阵地!加把劲,把炮推上前面那道硬坡,上了坡就有冻土,轮子能受力!”

    战士们咬牙,又把肩膀抵在冰冷的车架上。泥浆被铁轮碾得“噗嗤”作响,溅到脸上,混着汗水往下淌,留下一道道黑痕。有人干脆把步枪倒背,腾出双手抓住前车辕,用体重往前坠;有人找来断木,垫在轮下当滚杠,一寸一寸往前挪。整支队伍像一条巨大的泥蛇,在烂路上缓慢蠕动,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成倍的力气。

    “原计划一天路程,现在快两天了!”一名副排长抬头看天,太阳已偏西,泥路却仍望不到头,“再这么耗,弹药箱都要被泥水泡烂了!”

    “泡烂也得走!”炮长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回头吼道,“没炮,让一团拿啥攻城?咱们累点,总比让兄弟部队拿命填城强!”

    话虽硬,可人人都清楚,再这么推下去,人的肩膀和马的马达都要报废。于是,有人干脆解下背包带,连成粗绳,套在炮车前辕,二十人排成两列,像拉纤一样往前拽;后面再留十人,用木杠撬车轮,一点点“拔”出泥窝。每拉五十步,队伍就停下,用折叠铲把车轮下的稀泥铲开,垫上路旁的碎石和枯枝,再让马匹缓步通过。

    日头渐渐西沉,泥路表面被冷风一吹,又结上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总算不再像白天那样软塌塌。战士们趁机加快速度,肩膀早已磨得发红,胶靴里灌满泥浆,每走一步都“咕唧”作响,可没人再抱怨——他们只想在天黑前,把大炮拖上前面那道硬土坡,脱离这片“泥汤地狱”。

    当最后一门炮的车轮碾上结实的冻土时,队伍里终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战士们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白气,望着泥路上那条被铁轮、靴跟和汗水搅得稀烂的“车辙沟”,有人苦笑着摇头:

    “以后谁再跟我提辽东好,我就让他先来推一回炮!”

    笑声未落,远处已能望见锦州方向偶尔闪起的炮口火光,像黑夜里的信号灯,提醒他们:苦难的泥路走完了,真正的战斗,还在前面等着。

    泥路像一条被胡乱搅拌的褐色舌头,软塌塌地伸向天际。二团长站在道旁,先用手背抹脸,结果泥巴反而被抹成一片花,他苦笑一声,干脆把军帽扯下来当毛巾,用力擦了几下,才露出原本肤色。可没等喘口气,前方又传来“咯吱——哐当”的金属摩擦声——那是150毫米重炮的前车又被泥坑卡住,铁轮空转,溅起的泥浆足有半人高。

    “报告!”一名传令兵踉跄跑来,靴筒里灌满泥水,跑一步“咕唧”一步,“重炮营请求再派四十人,去推第三门主炮,轮子陷进深坑,连挽马都拉不动!”

    团长抬头望天——太阳白得刺眼,却一点热气也不给。他无奈地把军帽重新扣上,泥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嘴里低声咒骂:“这鬼天气!对手没开枪,倒先被泥巴治了。”

    路旁,刚被推出来的炮车旁,战士们横七竖八坐在泥地上休息。有人把步枪倒插在泥里当拐杖,有人把折叠铲垫在屁股下,勉强隔开湿冷。胶靴早已看不出颜色,一抬脚,“哗啦”一声,泥水从靴筒口往外冒。年轻战士喘着粗气,用袖口抹脸,结果越抹越花,干脆放弃,仰头望天:

    “在国内走大道,哪见过这阵仗?柏油路一铺,马车都能跑对角!现在倒好,大炮都得人推,肩膀都磨出血了。”

    “省点力气吧。”旁边老兵把铁锹横在膝上,用木柄敲了敲自己肩膀,发出“咚咚”空响,“150炮才是祖宗!咱们推不动它,就别想上前线。谁让咱们是步兵旅?重炮不到,一团就算冲进城里,也得被金军暗炮敲出来。”

    正说话,前方又传来号子声:“一——二!走!”四十多名战士排成两列,肩膀顶着炮尾,铁轮碾过泥坑,发出“咕唧咕唧”的怪响,像有人在烂布里撕扯。炮身终于翻出深坑,却立即又陷进下一个洼窝,号子声顿时变成一片喘息:

    “再来!一——二!走!”

    二团长走过去,用靴尖探了探泥深——泥浆立刻漫过脚踝,他皱眉摇头:“再这么推,人先累垮。传令下去,每门前车加派两组人,轮班撬棍、垫木、铺碎石;把空弹药箱拆开,垫在轮下当滚杠!工兵班带上折叠铲,先在前头挖排水沟,把水引出去,泥不泡这么软,轮子才能吃上劲!”

    “是!”传令兵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命令很快传开。战士们从泥地上爬起,重新排成两列,有人把背包带解下,连成粗绳,套在前车辕上;有人把空木箱拆开,一片片垫进轮底;还有人用折叠铲在泥路两侧挖出浅沟,让夜里融化的雪水往外流。每推进十米,队伍就停下来,把垫木重新调整,再撬、再推、再拉,铁轮碾碎泥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裂响,像把整条烂泥路一点点嚼碎。

    日头渐渐西斜,泥路表面被冷风一吹,又结上一层薄冰。二团长站在硬土坡边,望着仍在泥窝里挣扎的重炮,满脸泥水,却无可奈何。他知道,再急也不能丢下这些“大家伙”——没有150毫米重炮,就算一团突进城里,也啃不动金军可能设下的第二道石墙。他抬手,让队伍停下,吩咐:

    “就地扎营!工兵继续挖沟排水,后勤把干粮、热汤送上来——让重炮营也喘口气。明天一早,再推最后两公里!”

    战士们瘫坐在硬土坡顶,望着下方那条被铁轮、靴跟和汗水搅得稀烂的泥路,有人苦笑着摇头:

    “以后谁再跟我提辽东好,我就让他先来推一回150炮!”

    笑声未落,远处又传来“轰”的一声校射炮响,像催促,也像嘲笑。二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泥巴,望着仍在泥汤里缓慢蠕动的重炮,喃喃道:

    “最困难的敌人,真不是城里的金军,是这该死的烂泥地。”

    夕阳把整条泥路染成暗红色,像一条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口。而二团全体官兵,就踩着这条伤口,一步一步,往炮声仍未停歇的锦州方向挪动。他们知道,只有让重炮的铁轮碾上硬土,才能真正吹响攻城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