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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他们在做什么呢?
    清晨,阳光平行地铺在雪壳上,泛着刺眼的冷白。一团团长踩着结霜的草茬登上制高点,举起望远镜——视线尽头,锦州城垛口在薄雾里只剩一条灰线。测距手报出固定读数:

    直线距离:5公里。

    镜头下移,面前这片被翻烂的旷野才是真正的障碍带:纵深足足5公里,一道接一道黑土沟从脚前一直铺到城墙根。沟普遍深2米、宽1左右米,底部插满削尖木桩;沟间拒马桩排成犬牙,再往后是低矮土墙与暗炮台。整个防御纵深与城墙距离相等——5公里,像一张拉满的刺猬皮,把城池裹得严严实实。

    团长放下望远镜,回身招来炮兵营营长。营长蹲在地上,用图板快速计算,随即抬头报告:

    我营75毫米后膛炮最大射程4公里,当前炮位到城垣5公里,仍差1公里。障碍带已占去前方全部纵深,任何一门炮都无法直射城砖。

    先把射程不足变成精度有余。团长语气平稳,留两门炮试射最前排拒马,其余火炮放列,挖前车掩体,防敌反炮。工程兵把攻击通道逼至4公里内,再集中火力撕口。

    命令下达,炮手们立即行动。铁轮碾碎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钝响,掩体铁锹声此起彼伏。5公里外的城墙仍在晨雾中沉默,却已被这条看不见的射程线牢牢锁定——今日不冲锋,只磨牙;牙口磨到4公里,再一举咬断刺猬的喉咙。

    拂晓的寒风掠过高地,卷起细碎的冻土。临时挖掘的指挥掩体里,几名营长围在折叠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障碍剖面图。铅笔勾勒的线条纵横交错,清晰地标出前方5公里纵深的沟、桩与暗墙。

    “照我看,没必要把75毫米后膛炮推上去。”一名营长率先开口,他用指节轻敲图标,“把45毫米野战炮放列在第一道土坎后面,放平炮口,直瞄拒马桩。那木桩不过几十厘米粗,两发榴霰弹就能打碎一排。拒马一清,再把沟填平,步兵抬着木板冲锋,速度更快。”

    “我同意。”旁边的营长点头附和,“75炮射程远、威力大,用来拆木桩太浪费。留它在后,等通道逼到4公里内,再集中轰城墙,这样才能发挥长处。”

    几人话音未落,一直俯身测量坡度的参谋抬手打断。他用铅笔在图侧画了个简易树木符号,又重重打了个叉:“昨晚侦察班已经确认——金军把周围山林能砍的全砍光,连手臂粗的灌木都没留。想用木板铺桥,材料缺口太大。除非我们自带锯木队去更远处的枯树林,否则短时间内凑不齐足够的板材。”

    掩体内顿时安静,只剩冷风掠过篷布缝隙的“嗖嗖”声。片刻后,参谋把铅笔移到剖面图中央,在一条深2米、宽1多米的壕沟旁画出斜线:“既然缺木材,就干脆不用桥。挖——从沟这头起土,推出一条斜角坡,坡度1:3。马匹和炮车都能直接上下,45毫米炮甚至可以推进到沟对岸,继续掩护下一道壕沟。”

    “土坡一好,75毫米炮也能顺着斜坡前移。”参谋抬眼扫过众人,“每向前挖500米,就构筑新的斜面,逐段逼近。金军若敢出墙反扑,正好落入我们预设的交叉射界。”

    几名营长对视一眼,先前提议用45炮的营长咧嘴一笑:“好,就用45炮拆拒马,用工兵挖斜坡。省木料、省弹药,还把笨重火炮变成机动火力。”

    “那就这么定。”团长最后拍板,“45炮营立刻放列,直瞄最前排拒马;工兵连分段掘土,日出前完成第一道斜角坡。75炮暂留原地,射程够不到城,就先攒精度——等我们把炮口推到4公里内,再一起吼。”

    命令传出,高地后侧立刻沸腾。45毫米野战炮被卸下前车,铁轮碾着碎冰推进土坎;炮手摇低炮架,枪口几乎平伸,黑洞洞直指千米外犬牙般的拒马桩。另一侧,工兵连的圆锹齐齐落下,冻土被掘起、拍碎、堆坡,扬起的黄尘与晨雾混在一起,像给大地罩上一层滚动的纱。

    斜角坡一寸寸成形,马匹打着响鼻,试探着踏上新夯实的土面;铁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宣告着这场“拔刺”工程正式开工。前方5公里的刺猬皮仍在沉默,却已被这条新挖出的土坡,悄悄顶住了第一道软肋。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高地前沿已是一片低沉的金属轰鸣。三个步兵营的炮兵排几乎同时推出各自的45毫米后膛野战炮——共计九门,铁轮碾碎冻土,在临时夯实的斜角坡前一字排开。炮手摇动高低机,炮口缓缓放平,黑洞洞的管尾直指千米外犬牙交错的拒马桩。寒风掠过,炮管外的白霜被震得簌簌掉落,像给即将出膛的弹丸铺上一层冷冽的尘。

    测距手半跪在第一门炮侧,望远镜里拒马桩被放大成灰褐色的木栅,削尖的桩头斜指天空,像一排挑衅的獠牙。他抬手报出数据:“距离一千二百米,风向偏北,风速每秒两米,无需修正。”声音短促,却足够让每门炮的炮长听清。

    炮兵排长挥下小旗,声音划破冷空气:“高爆弹——一发装填——放!”

    九门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橘红火焰,冲击波卷起地面枯黍与碎雪,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环形尘幕。高爆弹拖着低平的弧线掠空而出,眨眼间砸进拒马丛——轰!轰!轰!连串爆炸在千米外掀起土墙般的烟柱,木屑、冻土和半截桩头被掀上半空,又如冰雹般噼啪落下。原本整齐的木栅瞬间出现九道缺口,断裂的尖桩像被巨兽撕咬过,残肢乱飞,有些甚至被气浪抛到数十米外,斜插在雪壳上,兀自颤抖。

    观战的步兵们蹲在斜角坡顶,枪口朝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爆炸的闪光映在他们脸上,映出咧开的嘴角和紧绷的牙关。有人忍不住挥拳:“好!再给他们来几下,把牙全拔光!”

    硝烟尚未散尽,炮手们已拉开炮闩,铜壳“当啷”弹出,热气在寒风里凝成白雾。装填手塞进第二发高爆弹,关闭闩锁,炮口微微调整——这一次,标尺再向前推进五十米。排长小旗再次挥下:“放!”

    第二轮齐爆紧随而至,爆炸点像一条直线向前推进,拒马桩丛被生生撕开一条宽阔通道。木屑飞溅,冻土翻卷,部分陷阱盖板被掀飞,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尖桩坑。第三排拒马尚未完全倒塌,第四轮炮击已接踵而至——九门炮以每分钟四发的速度稳步推前,每一次齐吼都在千米外掀起新的缺口,每一次闪光都将那条灰褐色的“獠牙”削短一截。

    炮管逐渐泛红,炮手却不停歇:湿棉被覆上炮身,白汽“嗤啦”蒸腾;装填手袖口被火星烫出焦痕,仍大喝着推弹上膛。第四轮、第五轮……爆炸线像一柄缓慢而坚定的犁,从拒马前沿一路翻到内层。最后一道木栅在连续的爆风中轰然倒塌,碎木与冻土混成一片狼藉,千米纵深内出现一条宽约二十米的缺口,笔直指向更前方的壕沟边缘。

    坡顶步兵们爆发出低沉的喝彩,步枪高高举起,却无人擅自前冲——所有人都清楚,炮击只是第一步。炮口仍在喷火,铁轮仍在缓慢前移,九门45毫米野战炮顺着新夯实的斜角坡,一寸寸逼近被撕开的缺口。硝烟、尘土与晨风搅在一起,像一条灰龙在战场中央翻滚,宣告着这场工程,已正式啃下第一口硬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