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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大明骑兵大吃一惊
    薄雾刚刚散去,朝阳斜照在焦黑的山坡上。百来名大明骑兵驻马于一团左翼的小丘,红缨在风中晃动,像一簇簇不肯安分的火苗。他们本打算摆出友军的威风,可一开口,抱怨便像潮水般涌出。

    “瞧瞧,连匹马都不带,就敢把侧翼晾在外头!”一名百总皱眉,马鞭指向仍在推进的灰色散兵线,“步兵再硬,能硬得过金骑的冲锋?没咱们压阵,他们怕是要被马蹄踩成肉泥。”

    “就是,”另一名总旗接口,声音里带着京城武人惯有的傲气,“昨夜金骑来袭,咱们隔着二里地都听见炮响——砰砰啪啪,跟过年似的。估摸着又是乱放一通火绳,把敌人吓退罢了。真碰上硬茬,还得靠咱们骑兵兜圈子。”

    议论声未落,一名小旗突然抬手,指向山坡下方:“看那边——”

    百来双眼睛同时顺着马鞭望去,晨雾彻底散去,战场全貌赫然入目:一处刚挖好的长形大坑内,黑压压堆满金军尸体——披风、角弓、弯刀,全被弹片撕裂,残肢断臂混成一片暗红泥浆;六百具找得到的尸体,被沙土一层层覆盖,像给大地打上一块粗糙的补丁。更远处,后勤队的工兵正把一匹匹被弹片削倒的战马拖向洼地,铁锹挥动,血珠飞溅,马肉被切割、分块、装车,准备运往营地厨房。

    “这……这不是吓退!”百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由红转白,“这是被活活打崩了!”

    总旗也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扫视仍在被拖来的残肢:“昨夜那阵炮声……不是乱放,是实打实的收割?”

    “六百具尸体,六百具!”小旗低声惊呼,声音发颤,“金骑昨夜是全军冲锋,被人家步兵加火炮,硬生生打成碎渣!”

    百总翻身下马,踩上仍被血浸湿的沙层,指尖捻起一块被铅丸削弯的铁甲残片,指腹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他抬头望向仍在忙碌的灰色散兵线,目光终于透出真正的震惊:

    “没骑兵,没清膛,没点火……就靠后膛枪加榴霰弹,把千骑打成这样?”

    “咱们在京里,”总旗苦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当他们靠乱放火绳吓退敌人……现在看,是咱们自己吓自己。”

    百总重新上马,红缨在风中低垂,像被晨雾压弯的火焰。他抬手,示意全队安静,目光扫过仍在被切割的马肉、仍在被掩埋的尸体、仍在被码放的断弓与碎甲,声音终于透出真正的敬畏:

    “下马——静默观看。别再提‘协助’二字。今日起,咱们只负责外围警戒,别再拿旧眼光看人家。”

    百来名骑兵纷纷下马,红缨低垂,目光复杂。他们站在仍被血浸湿的丘脊上,像一排被晨风吹弯的芦苇,静静注视着下方仍在忙碌的灰色人影——那些人,没有骑兵,没有清膛,没有点火,却用一夜的炮火,把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东狼群”,打成一地碎肉与碎骨。朝阳越升越高,照在仍被血染红的沙层上,也照在仍被切割的马肉上,像给这片刚刚缝合的战场伤口,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他们此刻最真切的敬畏,也是他们即将带往辽东深处的全新认知。

    指挥掩体内,地图刚摊开,铅笔还停在锦州外围的等高线上。几名营长围成半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掩体外那一片晃动的红缨——百来名大明骑兵正驻马在坡下,铜甲被朝阳映得刺眼,像一簇不肯安分的火苗。

    一营营长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办?让他们跟着?昨晚那一幕你们也见了——百骑驻坡,马嚼子都不系,说话比马蹄还响。真打起来,他们一乱,咱们散兵线就得被冲散。”

    二营营长皱眉,用脚碾了碾地上的沙土:“让他们在外面跑?更不行。金骑若来夜袭,他们首当其冲,一退就得撞咱们侧翼,到时候咱们炮兵连展开都来不及。”

    三营营长更直接,冷笑一声:“干脆扔到后头十里,爱怎么跑怎么跑,眼不见心不烦。”

    话音未落,掩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那队明军骑兵竟自顾自策马靠近,红缨在风中乱晃,像一片移动的火把。几名营长同时皱眉,目光齐刷刷落在团长身上。

    团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坡下,又扫过地图上标注的侧翼警戒线,眉心紧蹙成“川”字。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掩体内外都听见:

    “让他们进来。”

    “进来?”一营营长差点跳起来,“大营内步兵、炮兵、马车混编,他们一乱,全营都得散!”

    团长抬手,止住众人的躁动,目光冷峻:“进来,但不进核心。营门外左侧,三百米外,单独划一片马区,让他们驻。白天,他们爱怎么练怎么练;晚上,他们爱怎么巡怎么巡——只一条,不许进我步兵线,不许进我炮弧,不许进我指挥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仍在坡下自顾自喧哗的明军骑兵,声音更低:“作战时,再放他们出去——不是放他们跑,是放他们冲。金骑若来,先让他们撞上去,咱们炮兵在后展开,步兵在两翼斜击——他们不是骑兵吗?那就去干骑兵该干的事,别在咱们步兵线里添乱。”

    参谋赶紧补充:“可以让他们在外围做诱饵,吸引金骑冲击,咱们火炮正好展开斜射。”

    “对。”团长点头,声音像给仍在喧哗的友军钉下一排无形的铁桩,“让他们去吸引第一波冲击,咱们在后头收口袋。爱怎么冲怎么冲,爱怎么跑怎么跑——只要别撞散咱们的散兵线,别撞乱咱们的炮位,别撞进咱们的指挥棚。”

    掩体内,营长们对视一眼,虽仍皱眉,却不得不点头。一营营长最后嘟囔一句:“那就这么办——让他们驻外圈,作战时放出去当诱饵。爱怎么样怎么样,只要别在咱们眼皮底下添乱。”

    坡下,明军骑兵仍在自顾自喧哗,红缨仍在风中乱晃,像一簇不肯安分的火苗。而掩体内,灰色人影已重新俯身地图,铅笔在侧翼警戒线外,画下一个单独的红圈——那是给友军留的“马区”,也是给友军留的“诱饵区”。朝阳越升越高,照在仍在喧哗的红色缨盔上,也照在仍在忙碌的灰色人影上——像给这片刚刚缝合的战场伤口,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却也映出仍在隐隐作痛的排斥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