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顾承鄞是张口就来,但洛曌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火气上涌。
这种话也就顾承鄞敢说,也就他敢当着她的面,用那种调侃中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她可是储君,是未来的女帝,是大洛地位仅次于洛皇的人。
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就连那些世家大族的老资历们,在她面前也要规规矩矩地称一声殿下。
不敢有半分僭越,更不敢有半分不敬。
可顾承鄞倒好,不仅敢让她做小,还敢拿她的父皇来编排。
说得好像他们父女俩上赶着要给他送小老婆似的。
洛曌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厉害。
方才在庭院里咬他那一口泄出去的怒火,此刻又像是春天里的野草一样。
风一吹便重新疯长起来,比之前还要茂盛几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承鄞的胳膊上,就是方才她咬过的地方。
真想再狠狠咬这个红蛋一口,洛曌在心里恨恨地想。
上一次咬的是胳膊,这一次要换个地方,咬他的脖子,咬他的...
洛曌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心神。
将目光从顾承鄞的胳膊上移开,重新落回圣旨上。
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耳尖更是烫得厉害,像是被人拿烙铁轻轻烫了一下。
而就在顾承鄞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却忽然止住了嘴。
嘴唇抿起,将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目光也从洛曌脸上移开。
洛曌知道顾承鄞为什么会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林青砚和顾小狸回来了。
与方才在庭院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截然不同,此刻的她们,脚步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回家之前先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子,鼓足了勇气才终于推门进来。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齐齐来到顾承鄞侧边。
林青砚走在前面,她的裙摆在跨过门槛时轻轻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下意识地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没有抬头去看顾承鄞。
也没有去看洛曌,只是安静地走到了顾承鄞的身侧,然后站定。
顾小狸跟在林青砚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比林青砚更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小脑袋微微低垂着,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拨弄着。
她走到顾承鄞的另一侧,也站定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下了头。
“对不起承承。”
林青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冬日里落在瓦檐上的第一片雪,带着平日里极少会展露出来的柔软与示弱。
在作出道歉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地面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角微微抿着,唇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对不起哥哥。”
顾小狸的声音比林青砚还要小上几分,小得像是春日里初生的猫崽发出的第一声叫唤。
又软又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
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抬起眼皮看了顾承鄞一眼,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是在说哥哥你不要生小狸的气了好不好。
“我们知道错了。”
这一句是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林青砚的声音清冽,顾小狸的声音软糯,两道声音叠在一起,竟有说不出的和谐。
在认错道歉后,两个人便都不再开口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个垂着眼帘看地面,一个绞着手指看衣角,活像是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看着这一幕,洛曌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这两个人在说服自己之后,肯定是会来找顾承鄞主动道歉认错的。
林青砚这位仙子,表面上看起来清冷疏离,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讲道理。
她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被人说她不懂事、不识大体。
所以她会不断地反思自己,越是反思,便越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
更不用说这次还是顾承鄞说的,林青砚只会更加的责怪自己。
而顾小狸就更不用说了。
这只猫娘萝莉对顾承鄞,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感情。
那是掺杂着依赖、仰慕、信任、以及某种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情愫的复杂情感。
顾承鄞让她反省,她便会认认真真地反省。
把自己方才在庭院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咀嚼。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她给哥哥添麻烦了,是她的错。
两个人各自反省,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
然后便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洛曌睁开眼睛,看着林青砚和顾小狸低着头站在顾承鄞面前的模样,心里涌起复杂的滋味。
那滋味里有无奈,有荒诞,有对顾承鄞手段的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羡慕。
要是她也有顾承鄞这种手段就好了。
自古真情留不住,只有套路得人心。
林青砚对顾承鄞的感情是真的,顾小狸对顾承鄞的感情也是真的。
这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他、在意着他。
可到头来,主动道歉的是她们,低头认错的是她们。
被顾承鄞牵着鼻子走的还是她们。
而顾承鄞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摆了摆手。
便让两个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女人乖乖地回来认错了。
这不是套路是什么?
对于林青砚跟顾小狸的主动认错道歉。
顾承鄞也没有故作姿态,点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原谅你们了。”
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春日午后穿过窗棂的那一缕阳光,不炽烈,不灼人。
只是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熨帖。
眼神里也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纵容的柔和。
听到这话,林青砚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欣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