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罗天大醮
“怎么了,张哥?”知修敏锐察觉到张唯神色异样,立刻停下脚步,低声追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前只有青羊道城死寂的残垣断壁,与翻涌不散的灰雾,半分异常都瞧不出来。张唯没立刻应声,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的运火灯。古朴青铜灯盏里,豆大的昏黄灯焰稳如古井,没有丝毫摇曳,更没有出现预警邪秽的惨绿或惨白,平静无比。“没事。”张唯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骤然紧的戒备与寒意。“暗处有东西盯着我们,气息极淡,但绝不会错。”知修脸色瞬间凝重,下意识贴近张唯一步,警惕扫视四周浓重阴影,心头微紧。“能定位吗?”张唯摇头,没说话,目光再度扫过寂静的道城轮廓。“这种感觉,对方应该是有神智的怪异。”他指尖摩挲着腰间温润的临渊剑,刚灌顶的三五雌雄斩妖剑诀还在识海沉浮,尚未融会贯通,此刻贸然折返对方主场,去招惹实力不明的清醒怪异,张唯并不想。“走,此地不宜久留。”张唯语气果断,“我刚得剑诀,没必要现在硬碰,这类存在最是难缠,犯不着触霉头。”知修也懂其中凶险,当即点头,最后望了一眼云遮雾绕的道城,只觉满是诡异,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石阶尽头,融入浓重灰雾中。就在两人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青羊道城山门最浓重的阴影里,一道比夜色更深的模糊轮廓微微晃动。它静静注视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张唯和知修踏遍蜀都各处内景映射点,全力荡魔,精进修为。老旧烂尾楼中,凝聚的黑影刚成形,便被张唯手中的临渊剑撕碎,化作精纯本源能量被他吸纳。废弃工厂里,亡魂的尖啸还未发出,就被三五雌雄斩妖剑诀的雌柔剑气锁死根源,雄剑紧随而至,刚猛斩灭,尽数滋养丹田圣胎。公园古树下的执念体显露狰狞,知修立刻诵起太乙救苦真经,柔和渡化灵光包裹邪祟,再配合张唯的剑诀,彻底化为光点汇流。新得的剑诀堪称阴邪克星,雌雄二气刚柔并济,斩杀怪异后逸散的能量远比从前精纯,吸收效率大幅提升。每一次剑光闪过,张唯都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圣胎搏动愈发强劲,距离凝结龙虎金丹,又近了一大步。剑诀的习练进度也极为密集。可连日高强度出入内景恶土,精神损耗超乎想象。即便知修精神意志被不断淬炼,霞衣法袍光芒愈发凝实,但本身终究是肉身凡胎,撑到了极限。刚从一间废弃学校内景点退出,回到四院病房时,知修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险些栽倒,被张唯一把扶住。他额间布满冷汗,眼神涣散,连诵经都开始串词,疲惫到了极致。“你好好休养,哪儿都别去。”张唯将他扶到床上躺下,“剩下的点位,我自己来就是,三五雌雄斩妖剑诀雌雄二气可化妖邪,让我吞纳精气,你的精神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恐怕会精神错乱。”知修还想坚持,可眼皮重如千斤,含糊应了一声,转眼便陷入深度睡眠。一旁的陈墨早已见怪不怪,嘟囔一句“又修仙修虚脱了”,翻个身继续玩手机,病房很快归于寂静。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唯一直在蜀都到处转悠,斩妖邪怪异,吸纳精气增长《龙虎丹经》修为。往日要缠斗片刻的怪异,如今雌雄剑气一绞碎,吸纳的精气比从前纯三倍,金丹进度跳得飞快。转眼便是六月初一前夜。四院特殊病区一片漆黑,陈墨鼾声平稳,知修还在沉睡补神,唯有张唯悄无声息从床上坐起,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霓虹光,缓缓抬起左臂。只见小臂内侧,几道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悄然蔓延,这是肿瘤病灶疯狂转移,开始侵蚀肌理的痕迹。他催动丹田内浑厚如汞浆的龙虎真气,顺着经脉奔涌而上,试图冲刷净化这些异变,可真气所过之处,青黑纹路只微微波动片刻,便恢复如常。这些病灶早已与他的血肉、经络、生命本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根本无法祛除,真气冲刷反倒像在滋养它们,让其愈发活跃。张唯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惋惜。只差九百余次。只要再完成九百次龙虎丹经完美习练,就能凑够五万次,凝结梦寐以求的龙虎金丹。金丹一成,真气化液,龙虎交泰,他便能彻底掌控体内,逆转这致命肿瘤。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到那一刻了。为了赶在罗天大醮前提升实力,他不顾一切压榨自身,继续加速观楼炼形术,念诵净心神咒平复心绪。他在不断试图突破第七重清都楼,通玉枕,街上丹田、养元神。每一次尝试境界突破,张唯都能感觉自己的精神修为得到提升,随着精神越发强大,他操控的力量也越来越入微,从而力量暴涨。这一切都在滋养泥丸宫内那颗与生俱来的肿瘤,修为越高,它吞噬得越凶。每一次金丹搏动,肿瘤就疼一分,观楼炼形术越修,死得越快。两两叠加下,如今病灶早已扩散全身,嵌入每一寸生机。张唯默默测算,只剩最后七天。他终于懂了,为何历代观楼炼形术的修炼者,大多绝望收场。修为越强,气血越盛,肿瘤增殖越快,最终都会被反噬,落得肉身崩塌的下场。张唯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如墨汁,本该皎洁的明月此时却泛着诡异暗红,新闻上更是播报着今晚难得的血月观摩时刻。更远处,茅山所在的东南方向,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有末法枷锁压制,他依旧能清晰感应到那里的天地气机早已紊乱扭曲到极致。罗天大醮,已经开始了。张唯看向膝头静静摆放的临渊剑棍,眼底复杂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平静。我只是,不想生活在一个水深火热的世界中。知修这样的人若因此而死,又是怎样糟糕的事情。这些人,都在打破他的念想。他缓缓起身,穿上了龙鳞甲,走出病房,无视病房外明里暗里的窥探。推开四院厚重的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下一秒,张唯身形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圈转瞬平息的空气涟漪。他周身真气轰然迸发,破开沉闷的都市夜色,朝着茅山极速飞驰而去。茅山主峰,大茅峰巅。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幽仙韵。巨大的罗天大醮坛场依山势铺开,占据了整个峰顶平台,规模宏大得令人窒息。数以千计的黄色经幡,绣满了繁复晦涩的云篆符箓和星斗图案,在呼啸的山风中疯狂舞动,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大量朱砂混合着雄黄的特异气味,还有焚烧顶级香后的甜腻烟味。醮坛核心,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法坛拔地而起,完全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每一层都按照特定的方位镶嵌着青铜铸造的法器。八卦镜、北斗七星盘、天蓬尺、三清铃……………法坛顶端被称为天门位的地方,一组造型最为古朴神秘的青铜法器正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的小心翼翼调试下,被缓缓安放到位。那法器形似扭曲的门环,又像交错的兽首,中心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器,尽管末法时代已经失去了所有神异,可如今在这灵气复苏之地茅山上,即将重现昔日光辉。坛场四周,人影幢幢。数百名来自三山符箓的道门高功真修,以及被邀请观礼的佛门禅宗大德,身着各自最隆重的法衣袈裟,肃然而立。他们的表情各异,却都蕴含着对超凡盛世的渴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总坛之上那个身着深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的身影,上清茅山派当代学教,付自然。付自然面容清癯,颧骨高耸,此刻在法坛顶端罡风的吹拂下,宽大的法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其身形瘦削。但他站得笔直,目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偏执。连日来的操劳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但这疲惫反而被那股即将开天辟地的巨大使命感所点燃,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光辉。在一侧高台上观摩的顾年和等一众官方人员,亦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顾年和激动道:“我们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崛起!”民俗局局长胡琛紧紧咬着腮帮子,目光中满是激动。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不断挖掘古籍深墓,就是为了追寻仙神遗迹,如今总算得偿所愿。此时付自然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朱砂、檀香和茅山异常点涌出的阴寒气涌入肺腑,似为他注入了最后的力量。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象征着茅山最高法权的九节玉杖。“吉时已到!!”付自然的声音并不算洪亮,但在拳术宗师的劲力加持下,却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山风与经幡的猎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整个醮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所有诵经声,低语声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