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宇的动作很快。</br>第二天开始，星月车行这边就陆续出现了一些“状况”。</br>先是展厅门口，不知道谁贴了几张打印的A4纸，上面写着：</br>【此处专卖事故车、泡水车，请谨慎购买！】</br>【车况不透明，售后无保障，买车需三思！】</br>张伟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气得一把撕了下来。</br>“妈的，谁干的？”</br>他环顾四周，周围的同行们都装作没看见，各自忙各自的。</br>但张伟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都带着幸灾乐祸。</br>紧接着，市场管理处的几个工作人员“例行检查”来了。</br>“张总是吧？我们是市场管理处的。”</br>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br>“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销售问题车辆。”</br>“我们需要对你们的经营资质、车辆来源、销售合同等进行全面检查。”</br>张伟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刘明宇搞的鬼。</br>但他面上还是很客气：</br>“好的，各位领导请进，我们全力配合。”</br>检查进行了整整一上午。</br>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车辆来源证明、销售合同样本……</br>一样一样地查。</br>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问题，但这么一折腾，一上午的生意算是黄了。</br>更麻烦的是，这些“状况”很快就在公司内部传开了。</br>员工们私下里开始议论纷纷。</br>下午，几个销售聚在茶水间，小声聊着天。</br>“听说了吗？门口被人贴了标语，说咱们卖事故车。”</br>“管理处的人也来了，查了一上午。”</br>“这生意还能做吗？”</br>一个年纪稍大的销售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br>“我就说嘛，好好的精品车不做，非要做事故车。”</br>“现在好了，同行排挤，管理部门找麻烦……”</br>“这以后还怎么干？”</br>另一个年轻点的销售也附和：</br>“是啊，我本来还想着好好干，多卖几辆车，多赚点提成。”</br>“现在改成卖事故车……谁买啊？”</br>“我上个月的业绩还没完成呢，这个月估计更悬。”</br>第三个销售叹了口气：</br>“不光这些，我听说周边那些同行，都在传咱们的坏话。”</br>“说咱们车况不行，售后没保障……”</br>“这样下去，咱们的招牌就砸了。”</br>几个人越说越悲观。</br>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销售开口了：</br>“我觉得……也没那么糟吧？”</br>其他几个人都看向他。</br>那年轻销售叫小陈，是刚来公司不到三个月的新人。</br>他犹豫了一下，说：</br>“我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br>“现在二手车市场太乱了，很多所谓的‘精品车’，其实都是事故车修复的。”</br>“咱们明明白白告诉消费者，卖的就是事故车，但车况透明，价格合理……”</br>“这总比那些用事故车冒充精品车的强吧？”</br>那个年纪大的销售嗤笑一声：</br>“小陈啊，你太年轻了。”</br>“消费者哪管这些？”</br>“他们一听是事故车，扭头就走！”</br>“谁会管你透不透明，合不合理？”</br>小陈还想说什么，但看其他几个人都不认同，也就没再开口。</br>……</br>这样的议论，在公司各个角落都在发生。</br>有些员工本来就对改革方向有疑虑，现在又遇到这些外部压力，更是动摇了。</br>下午三点多，张伟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员工福利合同。</br>按照星月传媒的标准，新公司的员工福利要全面提升——</br>五险一金足额缴纳、带薪年假、节假日补贴、员工保障基金……</br>这些福利待遇，在省城的二手车行业里，绝对是顶级的。</br>张伟整理好合同，正准备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来领，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br>“请进。”张伟抬起头。</br>门开了，走进来三个销售。</br>都是刚才在茶水间议论的那几个。</br>为首的就是那个年纪大的销售，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br>“张总。”老李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些复杂。</br>“李师傅，有什么事吗？”张伟问。</br>老李搓了搓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br>“张总，是这样的……”</br>“我们几个……想辞职。”</br>张伟愣了一下：“辞职？为什么？”</br>老李叹了口气：</br>“张总，我们也知道公司现在改革，要往好的方向发展。”</br>“但是……”</br>他顿了顿，继续说：</br>“我们觉得，做事故二手车这个方向，风险太大了。”</br>“而且现在外面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同行排挤，管理部门找麻烦……”</br>“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冒这个险。”</br>旁边一个销售也帮腔：</br>“是啊张总，我们不是不相信公司，只是……”</br>“只是觉得这个方向，前景不太明朗。”</br>“我们想找份更稳定的工作。”</br>张伟看着这三个人，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br>而且看他们这副样子，估计是商量好的，想来个集体辞职，说不定还能谈点条件。</br>张伟心里冷笑。</br>他想起昨天吴峰提醒他的——改革初期，肯定会有人动摇，有人离开。</br>这种人，不留也罢。</br>“行，”张伟点点头，语气很平静，“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也不强留。”</br>他从抽屉里拿出辞职申请表，推到三人面前：</br>“填表吧，我给你们签字。”</br>老李三人没想到张伟答应得这么爽快，都愣了一下。</br>他们本来以为，公司现在改革初期，正是用人的时候，张伟肯定会挽留他们。</br>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加点工资，或者给点承诺。</br>结果……</br>就这么简单？</br>“张总，您……”老李还想说什么。</br>张伟打断他：</br>“李师傅，人各有志，我理解。”</br>“既然你们觉得公司没前途，那留下来也没意思。”</br>“填表吧，我签字，你们今天就可以走。”</br>他的态度很明确——要走就走，不挽留。</br>老李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br>但话已经说出口，现在也不好反悔。</br>三人只好拿起笔，开始填表。</br>填完表，张伟很爽快地签了字。</br>“好了，去财务那边办手续吧。”</br>“工资会结算到今天，一分不会少。”</br>老李接过签好字的表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br>另外两个销售也跟着离开。</br>走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销售小声嘀咕了一句：</br>“有些人愿意留下来当傻子，那就留下来吧。”</br>“反正我们是不陪你们玩了。”</br>这话声音不大，但张伟听得清清楚楚。</br>他摇摇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br>有些人，就是这样。</br>只看到眼前的困难，看不到未来的可能。</br>只计较一时的得失，不懂得长远的布局。</br>他们不配拥有更好的待遇和福利。</br>也好，这算是帮他做了第一波筛选。</br>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相信公司、愿意一起打拼的人。</br>张伟拿起桌上的员工福利合同，脸上露出了笑容。</br>这些合同，是给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的。</br>至于那些走了的……</br>自己后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