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后尘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坐在书案后，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私印，“把这个交给宫外的总兵家大管钱彪。”</br>“是。”</br>元宝接过手令，离去了。</br>此时书房里只剩下元后尘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越发阴冷。</br>赵恒，你这一辈子坐了这么多年的龙椅，该挪挪地方了，这大业的江山也该换个主人了。</br>东宫。</br>太子赵承乾在寝殿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br>他觉得，最近这里越来越不对劲了。</br>外祖父元后尘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每次问起朝中之事，也被一句“太子安心读书即可”给搪塞过去。</br>就连舅舅元宝，看他的眼睛也变了。</br>不像是看外甥，倒像是看一件东西。</br>太不对劲了。</br>赵承乾一下子停下了脚步。</br>他不能再这样，他要去问个清楚。</br>“来人，备驾，去元府。”</br>他对着门外的太监喊道。</br>半个时辰后，元府书房。</br>“太子殿下深夜来访，为何事？”</br>元后尘坐在主位，端着茶，声音平缓的说道。</br>“外祖父。”</br>赵承乾开门见山的说道“您和舅舅，最近都忙什么？我听说从北地调了很多人回京的”</br>元后尘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br>“一些老弟兄回来探亲，殿下多虑了。”</br>“探亲？”</br>赵承乾声音高了几分，“探亲要带刀带甲吗？外祖父，我不是傻子！”</br>“啪！元后尘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发红。“殿下！”</br>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注意你的身份！”</br>赵承乾被他这一下，吓得后退一步。</br>从小到大，外祖父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br>“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br>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br>元后尘看着他，眼神失望。</br>“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br>元后尘站起身，走到赵承乾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br>“你只需要知道，外祖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元家。”</br>“国宴那天，穿得体面些。”</br>“那将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br>说完，他不再看赵承乾，转身走向内室。</br>“殿下，老臣乏了。您请回吧。”</br>赵承乾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br>外祖父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br>可连在一起，他却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恐惧。</br>内京殿内外，灯火通明。</br>金石丝竹之声清楚，百官命妇、宗室皇亲、四方使节，排列在内京殿正中。</br>赵恒身着十二章纹龙袍，沉着脸，不见喜怒。</br>御座之下，文武之列。</br>坐在左边的第一个是元后尘。</br>他身后的元宝一身武将的袍服，眼神好似鹰隼，时而扫过殿内，带着一股煞气。</br>杨辰和李业成排在一起，既不靠前也不靠后。</br>“辰哥，你说今天这顿饭，能吃得安生吗？”</br>李业成压低声音，拿肘子碰了碰杨辰，他夹了一小块肉，慢慢嚼。</br>“断头饭总得让人吃饱吧。”</br>听到杨辰这话，李业成手一抖，筷子掉了下来。</br>杨辰的目光越过人群和不远处的蒋影对了眼。</br>他微微点头。</br>蒋影会意，悄悄退了半步，落进了殿角的阴影里。</br>殿外的锦衣卫已经就位。</br>杨辰又看向另一侧，大将军赵虎，像一座铁塔，坐在那里，眼神平静，他知道赵虎的亲卫，此刻就护着吴婆婆在宫中某处，他只求一个信号。</br>“肃静！”</br>内侍大声尖厉的嗓音响起，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br>赵恒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下的所有人。</br>“诸位爱卿，使节。”</br>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殿中。</br>“朕登基这几十载，大业风雨兼程，幸得有诸位辅佐，方有今日之盛景。”</br>“前有盐政之弊，积重难返。幸有杨辰杨爱卿，不畏艰险，为国为民，充盈国库。”</br>来了。</br>杨辰心里门儿清。</br>皇帝这是在国宴之上，给他公开站台。</br>也是在给某些人，上眼药。</br>果然，他感觉几道不善的目光，从元家的席位那边投了过来。</br>元后尘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br>元宝的嘴角，却撇出一丝冷笑。</br>太子赵承乾的头，垂得更低了。</br>“杨辰。”</br>赵恒的声音再次响起。</br>杨辰起身出列，躬身行礼。</br>“臣在。”</br>“你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br>“朕敬你一杯。”</br>赵恒说着，竟真的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br>满朝文武，一片哗然。</br>天子亲敬，这是何等的荣耀！</br>“臣，惶恐！谢陛下隆恩！”</br>杨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br>坐回席间，李业成凑过来，压着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br>“杨兄，你这下可真是……真是……”</br>他“真是”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词来。</br>杨辰笑了笑，没说话。</br>他知道，皇帝捧得越高，有些人，就越想让他摔死。</br>酒过三巡，歌舞升平。</br>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br>就在此时，一个穿着二品武将官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br>是元后尘的侄孙，元朗。</br>元朗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br>“陛下，臣，有话要说！”</br>他舌头都有些大了。</br>赵恒放下酒杯，“元爱卿，讲。”</br>元朗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身上。</br>永王世子，赵景。</br>“臣听说，永王世子，文武双全，今日国宴，何不让世子殿下，为我等舞剑助兴？”</br>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冷。</br>永王，可是赫赫有名的王爷。</br>让他的儿子，在国宴上舞剑助兴？</br>这与让一个伶人献艺有何区别？</br>是羞辱。</br>**裸的羞辱。</br>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景。</br>赵景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安静地坐在那里。</br>他长得很好看，眉眼间有永王妃云亭夫人的影子，他听到元朗说话没有表情。</br>杨辰也看看赵景，他知道元家试探皇帝底线，试探他们这些人的反应。</br>赵景站起来，没有看元朗，而是对御座上的赵恒恭敬的一个揖，“今日国宴，不敢以刀剑示君前。”</br>他声音清净，“但元将军有此雅兴，我也不能扫大家的兴致。”</br>他顿了顿，看着元朗。</br>“元将军家学渊源，一套‘披风刀法’绝京城。”</br>“本世子不才，愿以这酒杯，向元将军学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