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防空火力越来越猛烈。</br>不断有鬼子飞机中弹起火，拖着长长的黑烟坠落。</br>有的在半空中就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br>地面上的鬼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br>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帝国雄鹰，像被拍死的苍蝇一样，一架接一架地掉下来。</br>从兴奋，到震惊，再到深深的失望和恐惧。</br>剩下的鬼子轰炸机彻底吓破了胆。</br>他们根本不敢再降低高度进行精确轰炸和扫射。</br>在几千米的高空，飞行员慌乱地拉下投弹杆，将炸弹胡乱地扔了下去。</br>“轰！轰！轰！”</br>这些失去准头的炸弹，有的落进了长江里炸鱼，有的落在了空旷的荒地上。</br>甚至有两枚，直接落在了鬼子自己的外围阵地上，炸死了几个倒霉的鬼子兵。</br>扔完炸弹，残存的鬼子飞机立刻拉高机头，头也不回地逃向了江南的方向。</br>天空，再次恢复了平静。</br>但地面的鬼子，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中。</br>连飞机都救不了他们，他们还能指望什么？</br>-----</br>到了当天傍晚。</br>残阳如血，将江水染得一片通红。</br>在林烽部队持续不断的重炮轰击下，鬼子的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br>晚饭时间到了。</br>每个鬼子兵分到的，只有半个已经发馊的饭团，上面还可怜巴巴地嵌着半颗酸涩的腌梅子。</br>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br>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鬼子兵们，捧着馊饭团，难以下咽，不少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br>而此时，在林烽的阵地上。</br>“表哥，风向变了，现在刮的是东南风，正好往鬼子阵地那边吹。”</br>赵玉书跑过来汇报道。</br>“好极了。”</br>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br>“传我的命令，让炊事班把大锅都给我架到最前沿的顺风口去。</br>把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鬼子牛肉罐头，还有白花花的大米，统统给我倒进去炖。</br>火烧旺点，香味给我扇过去。”</br>“嘿嘿，表哥，您这招可真够损的。”</br>赵玉书咧嘴一笑，立刻跑去安排。</br>不多时，几十口行军大锅在阵地前沿一字排开。</br>成箱成箱的鬼子牛肉罐头被撬开，大块大块带着油脂的牛肉被倒进翻滚的开水里。</br>再加上精白米一起熬煮。</br>没过多久，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混合着肉香和米香的味道，顺着晚风，飘飘荡荡地吹向了鬼子的阵地。</br>“吸溜——”</br>战壕里，一个正准备啃馊饭团的鬼子兵突然停下了动作，用力吸了吸鼻子。</br>“什么味道？好香啊……”</br>“是肉！是牛肉的味道！还有大米饭！”</br>周围的鬼子兵们全都闻到了这股香味。</br>对于已经饿了一整天多、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的他们来说，这股香味简直比任何美味佳肴都要致命。</br>无数鬼子兵不受控制地狂咽口水，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声。</br>手里的馊饭团，瞬间变得像屎一样难以下咽。</br>就在鬼子们被香味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br>林烽阵地前沿，几个巨大的铁皮喇叭被架了起来。</br>这是林烽专门让人准备的宣传大喇叭。</br>一个嗓门极大的大夏士兵，拿着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用现学的、蹩脚的鬼子，对着鬼子阵地大声喊了起来：</br>“对面的小鬼子听着！”</br>“国崎老鬼子！你们的牛肉罐头，炖大米饭，真香啊！”</br>声音在空旷的江滩上回荡，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鬼子的耳朵里。</br>“想吃吗？饿了吧？”</br>大喇叭里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嘲弄：</br>“想吃就过来啊。</br>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爬过来，叫声爹。</br>爷爷就赏你们一口热乎的牛肉汤喝。</br>叫声爹，给你吃肉啊。”</br>“八嘎呀路！”</br>指挥部里，国崎登听到这喊话，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拔出指挥刀疯狂地砍着沙袋。</br>但外面的鬼子兵们，却没有人跟着怒骂。</br>他们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听着那极具侮辱性的喊话。</br>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br>饥饿、干渴、恐惧、屈辱……</br>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br>这一刻，国崎支队的士气，直接跌到了负数。</br>于此同时，鬼子的半地下指挥部内，国崎登瘫坐在行军椅上。</br>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br>头顶上，沉闷的炮击声连绵不绝。</br>每一次爆炸，都会震得顶棚上的泥土簌簌落下，落在地图上，落在参谋们满是油污的脖颈里。</br>远处‘国崎登你叫声爷爷，给你吃肉啊’的呼喊还在继续。</br>然而国崎登却连骂人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br>他现年五十一岁。</br>鬼子陆军士官学校第十九期步兵科的优等生，陆军大学第三十二期的天之骄子。</br>昭和十一年（36年）八月，他正式晋升为陆军少将，并出任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步兵第九旅团长。</br>在侵略大夏的帝国将领中，他绝对算得上是资历深厚的老将了。</br>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将骑着高头大马，踏入大夏的首都，将自己的名字永远镌刻在帝国的史册上。</br>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br>“阁下……”</br>参谋长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br>“最后一次向东的突围……失败了。</br>敌人的火力太猛了，那种能瞬间覆盖阵地的火箭炮，还有数不清的自动火器……</br>勇士们根本冲不出去。</br>而且……大家已经长久滴水未沾，很多人冲锋到一半，就因为严重脱水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br>国崎登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看着桌上那张沾满泥土的地图。</br>他引以为傲的皇军精锐，曾经在华北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钢军”。</br>此刻，正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困在这片狭小的江滩上，被大夏人的炮火无情地屠杀。</br>绝望。</br>深深的绝望。</br>他知道，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了。</br>“传令下去吧。”</br>国崎登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br>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凉：</br>“命令各联队、各大队……</br>准备奉烧军旗。</br>销毁所有密码本和机密文件。</br>不能让帝国的荣誉，落入支那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