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崎登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阵地的战况。</br>望远镜的视野里，硝烟弥漫，火光闪烁。</br>土黄色的身影和蓝灰色的身影，在战壕和弹坑之间反复拉锯、纠缠。</br>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轻蔑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br>“亚嘞，亚嘞……”</br>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br>“我还以为，那个林烽的部队有多么厉害呢。</br>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支那中央军德械师的平均水平罢了嘛。”</br>在国崎登看来，前方阵地上的支那官兵，抵抗意志确实很坚韧。</br>即便在如此猛烈的进攻下，依然没有崩溃，还在顽强地反击。</br>甚至，对面那个指挥官还很有勇气地组织了几次白刃反冲锋，将他冲进战壕的部队又赶了出来。</br>但是。</br>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面的抵抗，已经力不从心了。</br>火力密度明显下降。</br>许多原本应该有重机枪封锁的地段，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步枪声。</br>炮弹的落点也变得稀疏，远不如开战之初那样密集而准确。</br>更重要的是，支那军的伤亡，肉眼可见地在增长。</br>尸体和伤员被不断地从战壕里抬下去，补充上来的新兵，动作生疏，射击凌乱。</br>就在刚才，第41联队的又一次进攻失败了。</br>但这次，国崎登没有动怒。</br>因为他看得很清楚，这次进攻，他的部队已经完全攻陷了敌人的第一道战壕。</br>只是后续增援部队，被敌人残存的炮兵火力所拦截，未能及时支援上去，这才导致先头部队又被支那人的援兵给赶了出来。</br>而那些最难啃的、用钢板和原木加固过的半地下式碉堡，在这一天多的血战里，也已经被重炮和他的步兵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一个一个地拔除干净了。</br>“照这个进度……”</br>国崎登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小胡子，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br>“再有一天，最多一天半。</br>敌人的预备队就会全部在一线耗干。</br>到时候，他们的防线就会像熟透的柿子一样，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溃。”</br>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br>看到了那个嚣张的林烽，被他踩在脚下。</br>看到了大本营颁发的嘉奖令。</br>看到了肩膀上那颗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br>“来人。”</br>国崎登意气风发地叫来一名参谋：</br>“告诉后边的野战重炮兵大队，命令他们，再进行……嗯，五轮炮击。</br>不，三轮吧。”</br>他想了想，又补充道：</br>“另外，让山炮兵联队加大支援力度。</br>告诉那些吝啬的炮兵军官，不要节省炮弹。</br>能用75毫米炮弹解决的问题，就尽量用75毫米炮弹解决。”</br>作为“穷逼帝国主义”的一份子，国崎登骨子里还是很节俭的。</br>150毫米炮弹，那可是真正的宝贝疙瘩，打一发少一发。</br>能省则省。</br>能用便宜的75毫米炮弹解决战斗，何必浪费那些昂贵的重炮炮弹呢？</br>那个参谋领命而去。</br>国崎登重新举起望远镜，准备欣赏自己的炮兵，如何用三轮精准的重炮轰击，彻底瓦解支那人最后的抵抗意志。</br>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胜利后的演讲词了。</br>然而。</br>就在他沉浸于美好幻想的时候。</br>刚刚离开的那个参谋，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br>而且，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br>“少……少将阁下！那个……那个……”</br>参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br>“八嘎！”</br>国崎登眉头一皱，不满地呵斥道：</br>“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br>什么事情，慢慢说。”</br>“您……您快看！”</br>参谋也顾不上礼仪了，一把抓住国崎登的胳膊，指着指挥所的后方，声音都在颤抖：</br>“看那边！”</br>国崎登不耐烦地转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br>然后。</br>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br>只见指挥所后方，大约几公里外的天空中，烟尘四起。</br>更可怕的是，烟尘的中心，竟然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br>那朵灰黑色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地膨胀、上升，在晴朗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诡异。</br>伴随着蘑菇云升起的，是一连串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br>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震动。</br>“八……八嘎！？”</br>国崎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br>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br>那个方向……</br>那个位置……</br>不正是他的野战重炮兵大队的阵地吗？！</br>“那是……”</br>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br>“我的炮兵？”</br>短暂的死寂后。</br>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国崎登的喉咙里爆发出来：</br>“我的炮兵啊！！！！”</br>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愤怒、绝望，以及……无边的恐惧。</br>-----</br>与此同时，林烽的突击部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鬼子的后方纵深猛插。</br>兵贵神速。</br>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br>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br>前锋是由摩托车和装甲侦察车组成的快速纵队。</br>他们像一把尖刀，沿着土路和田野，狠狠地刺进了鬼子防御最薄弱的软腹部。</br>很快，他们就撞上了第一个目标。</br>鬼子部署在后方的医疗站和炊事节点。</br>那是一个设在小树林边的临时营地。</br>几顶帐篷，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还有一些骡马和车辆。</br>几十名鬼子医护兵和炊事兵，正在忙碌着。</br>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后方，会突然出现敌人。</br>而且还是如此多、如此快的机动单位。</br>“敌袭！敌袭！”</br>当摩托车的引擎声和装甲车的履带声传来时，营地里的鬼子才如梦初醒。</br>但已经晚了。</br>负责护卫营地的一个小队鬼子，仓促地架起机枪，试图抵抗。</br>“哒哒哒哒——”</br>“咚咚咚咚——”</br>迎接他们的，是MG42机枪的嘶吼和20毫米机关炮的轰鸣。</br>仅仅一个照面。</br>这个小队的鬼子就被打成了筛子。</br>摩托车和装甲车如同虎入羊群，在营地里横冲直撞。</br>机枪扫射，车轮碾压。</br>惨叫声、爆炸声、引擎的轰鸣声，响成一片。</br>短短十分钟，整个营地就被肃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