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池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城墙是用极北之地特有的黑石砌成的,不高,但很厚实。城墙上刻满了防风的符文,年头久了,有些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整体还在运转。城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厚实皮袍的散修,偶尔也能看见几个商队,赶着驮满货物的雪驼,慢吞吞地进城。
林星河在城外三里就让金翼雷鹏降落,把它收进灵兽袋。柳媚也适当收敛了自身修为气息,两人一前一后,步行进城。
城门口没有人盘查,只有一个老得牙都掉光了的守门人,靠在城墙根下打瞌睡。林星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城之后,林星河才发现这座城比他想象的要大。街道很宽,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卖地图的,还有专门收购极北之地特产的。街上的人也不少,有刚从极北之地回来、满身风雪的,也有准备进去、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林星河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元婴初期的修为,手脚麻利地收了灵石,递给他两块房牌。
“客官从极北之地回来?”
林星河点点头。
“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人在深处发现了上古遗迹,好多人都往那边赶。客官没遇上什么事吧?”
“运气好,没遇上。”
掌柜笑了笑,没有再问。
林星河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柳媚住在隔壁,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取出那颗蓝色珠子,握在掌心。珠子里的液态灵气还有很多,足够他修炼很久。他又翻看了一些天尸上人的记忆,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这座城叫北寒城,是极北之地边缘最大的城镇,也是方圆千里内修士补给休整的唯一去处。
林星河把珠子收好,站起身,推门出去。柳媚的房间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要出去?”
“嗯。去转转。”
柳媚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
北寒城虽小,五脏俱全。林星河在街上转了一圈,用灵石买了几样东西——几瓶疗伤丹药、一些布阵材料,还有一张天元大陆南部的详细地图。掌柜是个话多的老头,一边收灵石一边絮叨:“客官要去南边?那边可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天南城,那可是天元大陆南部最大的修士城池,什么都有。不过最近那边也不太平,听说天南城附近的几个宗门在争一座矿脉,打得不可开交。”
林星河接过地图,随口问了一句。
“矿脉?什么矿?”
“不清楚。只知道是炼制法宝的好材料,几个宗门都红了眼。客官要是去那边,小心些就是了。”
林星河点点头,收起地图,走出店铺。
刚出门,他就感应到一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那神识很隐晦,若不是他的量子神识经过洗魂池的强化,根本察觉不到。化神期,而且不止一个。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柳媚也感应到了,脚步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正常,跟了上来。
“有人盯上我们了。”她低声道。
“知道。别回头,继续走。”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那几道神识始终如影随形,不远不近,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跟踪猎物。
林星河忽然停下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巷口,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化神中期的修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面容冷厉。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都是化神初期,一个背着一柄黑色长刀,一个双手笼在袖中,指缝间隐约有灵光闪动。
“道友倒是警觉。”中年妇人开口,声音沙哑,“不过警觉也没用。把从极北之地带出来的东西留下,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林星河看着她。
“什么东西?”
中年妇人冷笑。
“装糊涂?你在苍梧山盗了清灵泉,在极北之地进了上古遗迹,身上好东西不少吧?我们不要多,清灵泉留一瓶,那颗珠子也留下,其他的你可以带走。”
林星河忽然笑了。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北寒城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瞒得过谁?”中年妇人往前逼了一步,“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虽然隐藏了修为,但最多不过化神初期,我们三个化神期,你觉得有胜算?”
林星河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巷子很深,两旁的墙壁上刻着隔音符,显然是专门选好的动手地点。
“选的地方不错。”他收回目光,“可惜,选错了人。”
逐星剑从丹田中飞出,悬浮在身前,剑身上的星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耀眼,一股凌厉的剑意弥漫开来。
中年妇人脸色微变。
“灵宝?你一个散修,居然有灵宝?”
林星河没有废话,一剑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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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如虹,直奔中年妇人面门。中年妇人大惊,连忙祭出一面盾牌抵挡。但剑光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盾牌直接被斩成两半,剑光余势不减,在她肩膀上划开一道口子。
“你——!”
她捂着肩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另外两个化神期修士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后退。
林星河收剑入鞘,看着他们。
“还要吗?”
中年妇人咬了咬牙,一挥手。
“走!”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星河看着他们离开,按住太阳穴。刚才那一剑消耗不大,但洗魂池刚净化完识海,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
柳媚走过来,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
两人走出巷子,朝客栈走去。走了几步,林星河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柳媚一愣。
“什么不对?”
林星河回过头,看向巷子深处。刚才那三个人走得太干脆了。一个化神中期,两个化神初期,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一招就退。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抢东西。
“他们在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北寒城中心升起。那威压很强,至少是炼虚中期,而且正在急速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柳媚脸色大变。
“炼虚中期!”
林星河没有慌。他闭上眼睛,量子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那道气息的轨迹。不是天尸宗的人,也不是苍梧宗的人。那道气息阴冷而陌生,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和天尸上人有些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天尸上人的记忆里,有这道气息的主人。
北寒老祖。
散修,炼虚中期,在北寒城盘踞了上千年,是这一带的土皇帝。他从不参与外界的事,只守着北寒城这一亩三分地。但有一个规矩——任何从极北之地深处出来的修士,都要向他交一笔“买路钱”。
那三个化神期,是北寒老祖的手下。他们的目的不是抢东西,是试探。试探林星河的修为和底牌。试探完了,正主就来了。
“走。”林星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往哪走?”
“城北。”
天尸上人的记忆里,北寒城北面有一片乱石滩,地势复杂,灵气稀薄,是藏身的好地方。北寒老祖在城里经营了上千年,在城里动手,他占尽地利。出了城,就不一定了。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从北门出了城。城北是一片荒原,月光下,冻土泛着冷幽幽的光。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乱石滩,怪石嶙峋,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那道炼虚中期的气息越来越近。
林星河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一道灰影从北寒城方向飞来,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落在百丈之外。
是一个干瘦老者,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干尸。他的气息阴冷而强大,比天尸上人差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
北寒老祖。
他看了林星河一眼,又看了看柳媚,嘴角扯了一下。
“两个化神期?不对——”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星河身上,“你隐藏了修为。你是炼虚初期?”
林星河没有说话。
北寒老祖点点头。
“难怪能一招逼退我的人。炼虚初期,有灵宝,有秘术,确实有这个实力。”
他负手而立,看着林星河。
“老夫不管你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北寒城的规矩,从极北之地深处出来的修士,要交买路钱。你交,老夫放你走。你不交——”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星河看着他。
“多少?”
“不多。那颗珠子,外加一瓶清灵泉。”
林星河摇摇头。
“珠子不能给。清灵泉可以给你一瓶。”
北寒老祖眼神一冷。
“你在跟老夫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是告诉你,珠子我有用。清灵泉你拿去,足够换你放我走。”
北寒老祖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极北之地的风。
“小辈,你很有胆色。老夫喜欢有胆色的人。但胆色不能当实力用。”
他抬起手,一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伸出。那只手灰白如死人,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炼虚中期的灵压猛然爆发,方圆百丈内的温度骤降,地面上凝出一层白霜。林星河感觉肩上像压了一座大山,呼吸都有些困难。
柳媚更惨,脸色煞白,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差距太大了。
林星河挡在她身前,混沌灵力运转,抵消了大部分压力。
“退后。”
柳媚咬着牙,退了几步。
北寒老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混沌灵力?难怪你能在极北之地深处活着出来。”
他没有再废话,那只灰白的手掌猛然拍下。
一道灰蒙蒙的掌印凭空凝聚,带着腐朽的气息,直奔林星河面门。掌印所过之处,空气都在腐烂,地面上留下一条黑色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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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河没有硬接。逐星剑随意念而出,剑身上的星光大盛,一剑斩出,剑光与掌印擦身而过,在掌印侧面切开一道口子。掌印偏了方向,轰在身后的乱石滩上,炸开一个十丈深的大坑。
北寒老祖眉头一皱。
“好剑法。”
他双手齐出,两道掌印一左一右,封死了林星河所有退路。同时,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灰影,直奔林星河面门。
林星河没有退。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同时从蓝色珠子中抽取了一股纯净的灵力,两股力量在剑身上汇聚。
剑灭炼虚。
一剑斩出,混沌色的剑光划破夜空,与两道掌印正面相撞。
轰!
巨响声中,掌印被剑光撕碎。北寒老祖的身形被迫现出,被剑光的余波震退三步。
他的脸色变了。
“你一个炼虚初期,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林星河没有回答。
北寒老祖盯着他,眼中闪过杀意。
“留你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灵压从他身上涌出,整片荒原都在颤抖。他的身形开始膨胀,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上古秘术。
林星河心中一凛。北寒老祖要拼命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直奔北寒老祖。
是柳媚。
她的短剑出鞘,剑身上燃着血红色的光芒,那是燃烧精血的光芒。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短剑直刺北寒老祖后心。
北寒老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掌印拍在柳媚胸口。
柳媚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她没有退,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光,直奔北寒老祖咽喉。
北寒老祖不得不分神抵挡,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林星河动了。
逐星剑上的星光亮到极致,混沌灵力与蓝色珠子中的纯净灵力同时涌入剑身。这一剑,他抽走了珠子中近半的储备。
剑灭炼虚。全力一击。
剑光划破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斩向北寒老祖。
北寒老祖脸色大变,拼命运转灵力抵挡。但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他连退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但手中的法印已经被剑光震散,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他盯着林星河,眼中满是忌惮。
“好……好剑法。”
林星河握紧逐星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灵力消耗了大半,蓝色珠子里的储备也去了大半,但如果北寒老祖再出手,他还能再出一剑。
北寒老祖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
“算你狠。”
他转身,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夜空中。
林星河看着他离开,长出一口气。他转身,看向柳媚。
柳媚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掌印形状的凹陷,嘴角全是血。她的气息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林星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颗塞进她嘴里。
柳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我……替你挡了一掌。”
林星河点点头。
“看到了。”
“这下……你不欠我什么了。”
林星河没有说话,把灵力输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但伤势太重了,北寒老祖那一掌,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化神初期的肉身,根本扛不住炼虚中期的全力一击。
柳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禁咒的事……是真的。但我……不想杀你。”
林星河沉默。
“跟着你……不是为了杀你。是……不知道去哪。”
她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血。
“天尸宗回不去了……外面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只有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赶我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林星河把更多的灵力输入她体内,但无济于事。伤势太重了,回天乏术。
柳媚看着他,忽然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把这个……送回柳家……就说……不孝女柳媚……对不起他们……”
林星河握紧玉牌。
“好。”
柳媚笑了,那笑容像极北之地短暂春天里开出的花。
“谢谢。”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林星河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极北之地的寒意,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
他站起身,把她抱起来,走向乱石滩。在一处背风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把她放进去。
“你跟着我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算是送你最后一程。”
他直起身,看着坑中的柳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一挥手,泥土翻涌,将坑填平。
林星河站在坟前,没有立碑。在这片荒原上,立碑也没有用。风吹日晒,几年就没了。
“柳家的事,我会替你办到。”
他转身,跳上金翼雷鹏的背。金翼雷鹏低鸣一声,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夜空中,繁星点点。林星河坐在鹏背上,低头看着下方那片乱石滩。月光下,那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旁边是一块发光的灵石,像一盏灯。
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方。
南方的天空很蓝,云层很白。那里是天元大陆的腹地,宗门林立,修士如云。危险,但也充满了机遇。炼虚初期,在这片大陆上算得上强者,但远不是最强者。天尸上人的记忆告诉他,天元大陆上有不少合体期的老怪物,甚至还有大乘期的传说。
他需要变得更强。
洗魂池净化了识海,蓝色珠子解决了灵力储备的问题,天尸上人的记忆提供了大量的功法和秘术。但这些还不够。炼虚期之上,还有合体期,还有渡劫期。每进一步,都需要机缘、资源、和时间。
林星河闭上眼睛,翻看天尸上人的记忆。那些功法和秘术中,有一门叫做《太虚炼神诀》的上古功法,专门用来淬炼神识、提升境界。修炼到极致,可以让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他现在的量子神识已经堪比合体期,如果再修炼这门功法,短时间内超越合体期的神识强度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天尸上人记忆中的几处上古遗迹,分布在苍梧山、极北之地和天元大陆南部。那些遗迹里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丹药和法器,如果运气好,能大幅提升修为。
他睁开眼睛,看向南方。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天南城,天元大陆南部最大的修士城池。到了那里,他可以补给、休整,然后去寻找天尸上人记忆中的那些遗迹。
金翼雷鹏振翅疾飞,载着他朝那座城池飞去。
月色下,北寒城越来越远,乱石滩上的那座新坟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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