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超远距离的传送,
当林星河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碎石滩上。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古传送阵的空间撕扯比他预想的更剧烈。他撑起身体,下意识运转灵力,却猛地怔住。
丹田空荡荡的。
经脉中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普通人。
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林星河愣了一息,随即哑然失笑。
有意思。古传送阵的又出副作用?不过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未慌张。
神识悄然探出,三百里方圆,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量子神识,分毫未损。
握拳,骨骼噼啪作响。那具在《星辰锻道诀》以及混沌源气淬炼下千锤百炼的躯体,依然是化神初期巅峰的强度。而且比一般化神期只强不弱!
至于灵力?
林星河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
没有灵力就没有灵力吧。又不是没当过普通人。
他站起身,顺着人流往前。
离坊市山门还有百步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兽蹄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三头赤焰兽拉着一辆鎏金车驾从山道狂奔而下,兽蹄踏得碎石飞溅。山道上的散修们慌忙避让,一个挑着担子的年轻人躲闪不及,担子被兽蹄踢翻,灵果滚了一地。
车驾没有丝毫减速,直直朝林星河冲来。
林星河脚步未停。
“聋了?!”车帘掀开,露出张年轻的脸,约莫十七八岁,锦衣玉带,眉宇间满是跋扈。见林星河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少年嗤笑一声,“哪来的废物,找死?”
赤焰兽冲到林星河身后三丈。
两丈,
一丈,
林星河脚步微顿,侧过头。
他只是看了那头冲在最前的赤焰兽一眼。
很平常的一眼。
但就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那头赤焰兽浑身一僵,前蹄猛然刹住,生生在碎石地上踩出两道深沟。后面两头收不住脚,撞成一团,兽吼声凄厉刺耳。
车驾剧烈摇晃,锦衣少年差点被甩出来。
“废物!抽它!”他怒喝一声,鞭子狠狠抽在赤焰兽身上,“给我冲!”
赤焰兽却死死钉在原地,浑身颤抖,怎么也不肯向前一步。
林星河收回目光,继续朝坊市走去。
“站住!”
锦衣少年从车上一跃而下,几步拦住林星河去路。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破旧的衣袍,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一个普通人?
“你用了什么妖法?”少年眯起眼道。
林星河看着他。
筑基后期。十六七岁能有这修为,放在一些小宗门确实算得上天才。
但也只是天才而已。
“让开。”林星河说。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几个护卫:“你们听见没有?这废物让本少爷让开?”
几个护卫配合地哄笑起来。
“小子,”为首那个金丹初期的护卫踏前一步,释放出一丝威压,皮笑肉不笑,“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这位是天工坊孟家二少爷,孟天麟。他爷爷是天工坊三大炼器宗师之一,化神期的大人物。”
“碾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孟天麟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星河。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每次报出身份,对方的表情总会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谄媚。这个普通人,马上也会。
“我说,”林星河打断他的遐想,“让开。”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天麟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他妈——”
他没说完。
因为林星河已经抬步向前走去,肩膀与他轻轻擦过。
就是这一擦。
孟天麟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身上,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在地上连翻带滚,足足滚出七八丈远,最后“砰”地撞在一块山石上。
全场死寂。
那几个护卫愣住了。
孟天麟趴在石头底下,满嘴是血,脑子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先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两颗断牙。
“少爷!”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冲过去。
金丹初期的护卫头领没动。他死死盯着林星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得分明,对方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就是肩膀随便一碰。
纯粹的力量。
一个普通人,能有这种力量?
“阁下……”他沉声开口。
林星河已经走远了,头也没回。
护卫头领脸色铁青。他想追,但看了看趴在地上吐血不止的孟天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先去看自家少爷。
孟天麟被人扶起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他盯着坊市山门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狠话。
但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沫。
不久后,
林星河来到坊市中心,
坊市中心有一座九层高的阁楼,通体由墨玉砌成,每一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器纹。
林星河在阁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匾额。
天工阁。
他正要迈步,阁楼中走出几人,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坊市中顶尖的世家子弟。
灰袍老者正要走下台阶,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林星河身上。
普通人?
不对。
老者微微皱眉。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天工坊外围可是有妖兽出没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得不像话。看他的目光,和看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不是装的。
是真的毫不在意。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爷爷!”
远处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喊声,孟天麟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在渗血,却硬是挤出满脸委屈,“爷爷!你要给孙儿做主!那人在坊市门口行凶,把孙儿打成这样,根本没把咱们孟家放在眼里!”
他指着林星河,声音因为漏风而有些滑稽。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然后他转向林星河,缓缓开口:“老夫孟元青,添为天工阁首席炼器师。敢问小友,如何称呼?”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家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爷爷这是怎么了?对一个普通人这么客气?
孟天麟更是张大了嘴,连疼都忘了。
林星河看着眼前这个化神中期的老者,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林星河。”他说,“初来贵宝地,想在天工阁换些东西。”
孟元青点点头,侧身让开半步:“请。”
孟天麟终于反应过来,尖声道:“爷爷!他打伤我,您——”
“闭嘴。”
孟元青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孟天麟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林星河走上台阶,经过孟天麟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孟天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星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下次请人让路,记得客气点。”
说完,他跟着孟元青走进了天工阁。
身后,孟天麟死死攥紧拳头,脸色铁青。但他不敢再出声,爷爷的态度让他隐约意识到,今天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阁门缓缓关闭。
孟天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刚才林星河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清楚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依然是普通人。
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
那一缩,比脸上挨的那一下更疼。
天工阁一层,大厅空旷,只有几排陈列架摆着各式法器。
孟元青屏退左右,转身看向林星河。
沉默片刻,他开口:“小友方才那一眼,惊退了我那孙儿的赤焰兽。老夫活了几百年,自问有些眼力,却看不透小友的深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星河。
“小友,究竟是什么人?”
林星河看着他,笑意不减。
“普通人。”他说,“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孟元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路过就路过。”他不再追问,顺着林星河的目光看向陈列架,“小友看中了什么?”
林星河的目光落在一块拳头大的矿石上。那矿石通体淡金,表面有细密的光纹缓缓流转,像凝固的流光。
“那是流光金矿,”孟元青说,“炼制飞行类法宝的上品材料。小友若是有意——”
“换。”林星河说,“用什么换?”
孟元青看着他,目光微闪。
“小友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敢孤身一人来天工阁换东西。”他笑了笑,“老夫倒是好奇,小友打算拿什么换?”
林星河也笑了。
他抬起手,在陈列架上轻轻一按。
“咔嚓——”
坚硬的墨玉陈列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孟元青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分明——对方依然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纯粹的肉身之力。
一个“普通人”,单凭肉身之力,在墨玉上留下了裂纹。
孟元青沉默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
“好!这块流光金矿,归小友了。”
他袍袖一挥,流光金矿落入林星河手中。
“就当是……”孟元青笑道,“交个朋友。”
林星河接过矿石,点了点头。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窗外,天色渐晚。坊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远看去,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而孟天麟站在自家府邸门口,望着天工阁的方向,狠狠摔了手里的茶杯。
“给我查!”他咬着牙,漏风的声音里满是怨毒,“查清楚那废物什么来头!”
旁边几个护卫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应声。
他们想起林星河那一眼。
那一眼,让妖兽跪地颤抖。
那一眼,让他们现在想起来,脊背还在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