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元就站在了镇公所门口。
他昨晚一夜没睡——不是兴奋,是紧张。炼气四层到炼气六层,三天时间。这话说出去,整个青州府的修士都会笑掉大牙。修仙之路,步步艰辛,常人从炼气四层到五层,少则半年,多则数载。三天连破两境?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但周元还是来了。
因为他相信林星河。
那个人说能,就能。
院门推开,林星河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进来。”
周元连忙跟进院子。
林星河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周元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等着先生考校功课的蒙童。
林星河看着他,忽然问:“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周元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青禾镇祖传的《青木诀》,炼气期功法,最多能修炼到筑基初期。”
“功法给我看看。”
周元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递过去。
林星河接过,随手翻了翻。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还给了周元。
“功法没问题。”他说,“中规中矩,胜在稳健。你的问题不在功法上。”
周元愣住:“那我的问题在哪儿?”
林星河看着他,缓缓道:“你的问题在‘不敢’。”
周元茫然:“不敢?”
“你修炼的时候,是不是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错?”林星河问,“灵力运转一丝不苟,周天循环分毫不差,连呼吸都要掐着时辰?”
周元张了张嘴,点头。
“这就是问题。”林星河说,“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功法当成了铁律,不敢越雷池一步。灵力在你体内运转,就像小溪在固定的河道里流,永远只是小溪,变不成大河。”
周元似懂非懂。
林星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站起来,运转灵力,全力攻击我。”
周元吓了一跳:“攻击你?不行不行,我炼气四层,你是……”
“你是觉得你炼气四层能伤到我?”林星河打断他。
周元一楞。
确实。这位林道友虽然表面只有炼气三层,但那可是能让金丹期妖兽转身就跑的人。他一个炼气四层,就算全力攻击,恐怕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来吧。”林星河说,“用你最大的力气,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
周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握紧拳头。
他知道林星河是在指点他,但让他攻击一个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人,他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犹豫什么?”林星河皱眉,“你以为妖兽会等你准备好再攻击?”
周元咬咬牙,一拳轰出。
炼气四层的全力一击,拳风呼呼作响,直奔林星河胸口。
林星河没有躲。
拳头在距离他胸口三寸的地方停住。
不是周元收住了,而是他的拳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前进分毫。
周元愣住。
“太慢。”林星河说。
周元收回拳头,满脸通红。
林星河看着他,忽然说:“再来。这次不要想招式,不要想灵力,只想一件事——打死我。”
周元苦笑:“林道友,我真打不过你……”
“我知道你打不过。”林星河说,“但你要有‘想打死我’的心。你的灵力不缺,缺的是那股狠劲。修仙之路,与天争命,与地争利,与人争机缘。你连杀心都不敢起,凭什么从妖兽嘴里活下来?”
周元浑身一震。
林星河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与天争命。与地争利。与人争机缘。
他从踏入修仙之路那天起,就被教导要谨慎、要小心、要稳扎稳打。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有时候需要那股“敢”的劲头。
“再来。”林星河说。
周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青禾镇巡查队员。而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刻,他想赢。
哪怕赢不了,他也想赢。
他再次出拳。
这一拳,比刚才快了三分,狠了五分。
依然被挡在三寸之外。
但林星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再来。”
“再来。”
“再来。”
一个时辰后,周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出了多少拳,只知道两只拳头都肿了,骨头都在发痛。
林星河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
“明天这个时候,继续。”他说。
周元艰难地点头。
林星河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打了我一百三十七拳。”他说,“前五十拳,像在挠痒;中间五十拳,有点力气了;最后三十七拳,勉强能看。”
周元愣住。
林星河继续说:“明天开始,不要用拳头,用刀。你的刀法,比拳头更烂。”
说完,他走进屋里。
周元坐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
刀法比拳头更烂。
这话听着像骂人,但他知道,这是指点。
他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镇公所。周蓉和周小山正在外面等他,看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周元,你怎么了?”周蓉惊道。
周元摆摆手,咧嘴一笑:“没事。走,回去练刀。”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第二天。
周元来的时候,腰上挂着那把短刀。
林星河看了一眼那把刀,凡铁所铸,连法器都算不上,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
“就用这个?”
周元有些不好意思:“镇上最好的兵器了。修士用的法器太贵,我买不起。”
林星河没说话,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周元接住,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十几块下品灵石。
“林道友,这……”
“昨天周蓉给的野菜干,我拿去卖了。”林星河说。
周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野菜干能值几个钱?这些灵石,分明是林星河自己的。
“用这个去买把好点的刀。”林星河说,“还剩下的话,买点疗伤的药。明天进山,你跟我一起去。”
周元浑身一震:“我?我也去?”
“嗯。”林星河看着他,“你不是想帮青禾镇吗?那就亲眼去看看,那山里到底有什么。”
周元握紧手中的布袋,用力点头。
第三天。
周元来的时候,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短刀。下品法器,花了十块灵石,剩的五块买了三瓶疗伤药和一包干粮。
他站在院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比三天前亮了许多。
林星河走出来,打量了他一眼。
炼气五层。
周元咧嘴笑:“前辈,我昨天夜里突破了。”
林星河点点头,没说什么。
三天时间,从炼气四层到五层,勉强合格。至于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危机中活下来,还得看他自己。
“走吧。”林星河说。
两人走出青禾镇,向南而去。
周震山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动。
周蓉站在他身边,小声问:“队长,周元他……能活着回来吗?”
周震山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叫林星河的人,不会让周元轻易死掉。
这就够了。
青禾山,林星河和周元到达时,陆青山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灰袍,那只万年玄龟也不知所踪。
“林前辈。”陆青山抱拳行礼,目光落在周元身上,“这位是……”
“向导。”林星河说。
陆青山微微挑眉,没有多问。
一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在这种地方当向导?说好听点是向导,说难听点是累赘。但他相信林星河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不需要问。
三人站在山脚,抬头望向青禾山。
从近处看,这座山比远处看起来更加雄伟。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半山腰以上被云雾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在林星河的量子神识中,那云雾深处,隐约有某种东西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他体内那股力量。
“林前辈。”陆青山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星河转头看他。
陆青山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林星河没有回答。
陆青山继续说:“三百年来,我无数次尝试进入这座山,每一次都被那股力量排斥。但你站在这里,那股力量不但没有排斥你,反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反而像是在欢迎你。”
周元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欢迎。
这座山,在欢迎林星河。
林星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抬脚向山上走去。
陆青山和周元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三人走进山林,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青禾镇的方向,周震山依然站在城楼上,望着那座山。
他不知道山里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出现,改变了青禾镇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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