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徐直
边城监牢,潮湿阴暗,到处都是惨叫声不绝于耳。“陛下!圣安!臣无法守护您了!”“陛下!一定要坚持住!”“陛下!是臣之罪,没能早日提醒那些乱臣贼子之心!”“镇国公主,您对不起陛下的厚爱啊!”“汝等乱臣贼子,残害忠良!必将招来天下骂名!”“啪啪啪!”鞭子不断地抽打在那些臣子身上。“说!尔等是不是和那陆诚冯才等奸佞小人合谋陷害我大周功臣?”“臣无罪!什么功臣,不过都是些乱臣贼子罢了!”“呲呲呲!”行刑官员将从火炉里烧过炙热的烙铁烫在他们身上。“说,天子知不知情,是不是也一同参与合谋陷害公主和诸功勋将领!”“住口!尔等竟敢污蔑陛下,啊!啊!”“报大人,徐侍郎,他昏过去了!”“徐直这家伙,向来是嘴硬的很!去用冷水把他泼醒!公主交代,必须让这些天子最信任的文臣们供出参与密谋的罪证,最好让他们把天子参与也一并供出来,到时候要让天子看看,这就是他一直信任的臣子!”“噗哧!”一盆冷水浇在户部侍郎徐直刚受烙铁烫伤的伤口上。“高泰!你身为刑部尚书,陛下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我同僚多年,何故助纣为虐!”刑部尚书高泰叹了口气:“唉,徐侍郎,正因为你我同僚,我也不忍看你受此大刑。只要你都招认了,就会什么事都没!公主吩咐过了,你还是做你的户部侍郎!”“呵呵,什么事都没?本来这一切都是尔等捏造。我从来就没做过任何所谓密谋。镇国公主是为我大周一统江山立下赫赫功勋,我徐直岂会参与谋害公主!但尔等残害忠良,逼宫君上,意图构陷天子,这才是谋逆大罪!”“徐侍郎!你难道还冥顽不灵吗!如今天子已经下诏,册封镇国公主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开府仪同三司,并向天下宣告与公主共治天下!如今公主殿下已经加九锡,上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明!”“陛下啊!您这是!不能让大权旁落啊!让权臣掌权行篡逆之事啊!唉!陛下!是臣未能守护好陛下,令陛下受辱,皆是臣未能提醒陛下做好准备,此皆是臣之罪,臣愿以死谢罪!”这就是户部侍郎徐直。自周帝姬清山登基之后,原本出身寒门作为小吏的徐直,因其才能被天子破格提拔,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在大周攻灭诸国的一系列战争中,以徐直为首的一群官员负责准备后勤物资和筹划钱财粮食,在征调民夫和各种后勤保障各方面都做出了巨大贡献。在大周连续多年都面临国库紧张,捉襟见肘的财政境况下,实现了天下一统,勉强支撑着已经是岌岌可危的大周朝廷,维持正常运作。以至于徐直40岁的年纪就已经两鬓苍白,身体大不如前。在整个朝廷众多官员来看,这位大周的理财能手也同样是一统天下的功勋之臣。“徐侍郎,吾等皆愿以死谢罪,报答陛下知遇之恩!”“徐侍郎!我等皆受陛下恩典,绝不会连累圣上受辱!”牢狱之中,声音此起彼伏,皆是当日在行宫大殿上,不惧生死,以肉身做屏障守护天子那群臣子,其中一人已在大殿上被杀。他们都是受天子提拔出身寒门的文臣,也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你们可以重回朝堂!”镇国公主一行人来到边城监牢,身旁是军师杨晔,左将军齐墨非,右将军杨昭,征东将军韩改之,辅国将军高征,飞龙骑统领萧远,公主亲卫队统领陈柄,亲卫队百夫长姜如约等人。刑部尚书高泰和几位刑部官员、狱卒连忙向公主行跪拜大礼。“哼,一群乱臣贼子!”徐直冷哼一声。“大胆!公主殿下面前还敢如此放肆!看俺!”左将军齐墨非震怒道,欲要上前,但被公主用手拦住。征东将军韩改之低声对公主说道:“公主殿下,徐侍郎向来以忠君贤良著称,此人虽然有些迂腐,但不失为一能臣,如今我大周正需要这些能臣处理朝政。”军师杨晔叹了口气道:“徐直虽是难得的忠臣能臣,恐难为我们所用啊。”对于徐直的能力,姬清影还是很清楚的,她也是爱才惜才之人。“徐直,本公主也知你为我大周一统天下做出贡献。如今天子下诏,吾与皇兄共治天下,你为皇兄效力即是为吾效力,也同样是为大周效力。如果你们几个肯效忠于我,不仅官复原职,未来封赏也少不了你们!”“公主殿下,这天下固然是你打下来的。可你知道,这打下来的代价有多大,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妻离子散。除了前线阵亡的大量士卒外,还有多少人因战乱而亡,因战乱家破人亡。公主殿下,您的这一切胜果,不光是您的功勋,背后是陛下在鼎力支持,还有全天下的劳苦百姓都为江山一统做出巨大贡献。”徐直睁开眼睛,此刻他身上也到处是都是受刑的伤口。强忍着伤痛,徐直继续说道:“公主殿下,如果你真的是为大周,就应该还政于天子,切莫行篡逆之事啊,否则,必将遗臭万载!”“混帐!徐直你可知本公主还有诸将领为这天下出生入死,九死一生,身上也皆是伤口,得到了什么?到现在连个封爵都没有!差点在昭阳殿上被害,差点在这边城行宫被害!”“说!这一切有没有你的主意!”三公主大怒,这一次她没阻止刑部官吏对徐直的鞭打。刑部尚书高泰见公主震怒,连忙使眼色让刑部官员对徐直一顿猛抽。只听到“啪啪啪!”的鞭子抽打声。“臣无罪!有罪的是你们!乱臣贼子!啊!”徐直强忍着阵痛呵斥道。“皇兄,陛下有没有参与边城密谋,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必然是皇兄下令。你们是天子亲信,难道会不知情?我不会再问罪皇兄,但是要让天下人看看,他是如何对待为他打下这天下的功臣们的!”“没有!陛下本来就没有害公主之心,陛下只是希望公主能交出兵权,陛下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你啊,公主殿下!可你呢,是你在胁迫陛下,在行逼宫篡位之事!是你,镇国公主,谋逆犯上!”“住嘴!给我狠狠打!“姬清影非常生气。“徐直,吾再给你机会,如果你愿意对本公主效忠,吾可以饶你性命,让你重回朝堂,甚至可以提拔你为户部尚书,也可以赦免你参与陷害功臣之罪!”“臣的官职,是由陛下授予!岂能接受公主私授!只要公主殿下还政于天子,我徐直效忠于天子,效忠于大周!”“我从未陷害过公主殿下,更感激公主殿下为我大周所做的贡献,但公主您不该逼宫夺权!臣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提醒陛下察觉公主的野心!还请公主殿下为我大周考虑,勿要毁了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徐直看向监牢里的众人,含泪说道:“臣徐直,受天子恩典,只侍奉天子,只要公主殿下还政于天子,交还兵权,臣自当向公主行臣子之礼。”左将军齐墨非怒道:“这天下,本就是公主殿下打下来的!若没有公主殿下,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早就沦为北邙的俘虏了!哪来如今这大周江山!徐直这厮,屡屡对公主无礼,真该狠狠教训一顿!”刑部尚书高泰闻言,满头大汗,向公主拜礼道:“公主殿下,徐侍郎,是徐直这厮冥顽不灵,请恕属下无能,未能完成公主所托。”姬清影望向徐直,已经心知此人不可能投靠自己,并且颇有声名。若是放过此人,不管是留在朝中还是贬去他处,对自己始终会是一个祸害。“徐直!你究竟有没有和陆诚冯才这些奸臣合谋意图陷害本公主!”“臣早已说过,臣不知情!”“此事陛下有没有知情?”“臣不知情!而且此事断然和陛下无关!公主殿下,你屡屡要让臣诋毁陛下,究竟所图何谋!难道就想以此逼迫陛下退位吗?”“你放心,我不会逼迫陛下退位,但我要让陛下看看,他的平时宠信的那些亲信是不是各个都像冯才那般,最后为了活命都抛弃他!”徐直一声叹息道:“臣恳请公主殿下还政于陛下,这江山没有陛下在京师运筹,是不可能成功的,公主殿下,难道就没看看那蜀王司马晟和北邙皇帝拓跋步吗?如果陛下防范公主如蜀王防范其叔父司马恪,北邙皇帝防范突儿利那般,公主又如何能攻取天下!”徐直掷地有声的说道:“没有陛下的支持,公主您是不可能打下这天下!”此时其他监牢里也传来同样的声音:“没有陛下的支持,公主是不可能打下这天下!”都是被关押在此处的其他几位大臣的声音。军师杨晔原本还想为徐直向公主求情,见此已经明了徐直这是抱着必死之心,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不已。姬清影攥紧的拳头,对刑部尚书高泰说道:“高尚书!让他们务必供出与陆诚冯才等人的逆谋陷害功臣之罪!无论用什么手段!”“臣遵旨!必不负公主所托。”刑部尚书高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公主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要是再听不懂,那他这个刑部尚书也可以不用干了。连忙对身边狱卒说道:“拿烙铁,对着他们的伤口按上去。”“呲呲呲!”“啊啊啊!”牢狱中不断传来各种嘶声裂肺的叫喊声。“陆诚那边,审的怎么样?”高泰答道:“陆诚已经供认此皆为他一人所为,天子并不知情。”“哼!继续审!连三岁小儿尚且知道此事绝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说完,公主一行人便离开边城监牢。“臣遵旨!”刑部尚书高泰此时庆幸自己早前选择站队公主,不然现在在牢狱中接受审讯拷打的可能就是他了。“陛下啊!恕臣无能啊!”“乱臣贼子!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必遭天谴!”刑部众官员大为惶恐,此时公主一行人还未走远,尚未离开边城监牢。“快!狠狠打!狠狠地烫!让他闭嘴!”“还等什么!不要命了吗,快让他们闭嘴!”“乱臣贼子!乱臣贼子!陛下啊!陛下!”“尔等乱臣贼子必将遗臭万载!”“乱臣贼子,天理不容!必遭天谴!”被关押在别的牢房里的其他几位臣子听到徐直的呼喊声,也纷纷大喊呼应道。一时间大牢里都是喊声,令刑部和监牢众官吏们惶恐不安。刑部众官员惊恐万分,连忙喊道:“快!让他们闭嘴!”行刑的官员将烧红的烙铁烫在那些臣子们的全身上下,甚至直接烫在这些昔日朝中重臣的脸上,嘴上。“呲呲呲!”“啪啪啪!”到处都是烙铁烫人身体的声音,到处都是鞭打的声音“啊啊啊!”到处都是惨叫声音。“陛下!”这是户部侍郎徐直有意识说的最后一句话,此刻的他真正的是体无完肤,泪流满面。他回想到当年自己还是户部一名无足轻重的小吏,因为在桓武初年参与江淮一带赈灾安置流民,因其功绩突出,受到天子破格接见,从而得到天子的赏识。当天子要提拔他为户部侍郎时,徐直心中一惊,忙跪倒在地推辞道:“小人出身寒门,不过是一小吏,哪敢受此重任。微臣感激陛下厚爱,但微臣万万不敢接受,臣本布衣,身份卑微,唯恐朝廷重臣和世家大族非议,累及陛下啊。”“徐直,朕看好你!你善于理财,恪尽职守,当为户部侍郎!”那是桓武2年,天子还年轻,他也很年轻。登基不久的天子意气风发:“或许在过去,朝中重臣的任命首先得看家世,只有出身豪门世家方才能担任要职。”“但如今,朕!”天子那坚定又果断的声音令徐直心中激起波澜。“朕任用人才,从不看门第出身,只论才能,是否为我大周效忠!”当年轻的天子起身走近,扶起他:“徐直,放心去干!有朕在呢!朕需要你们这些寒门士人来帮助朕,这天下不能任由豪门世家说了算!”“臣徐直,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徐直内心痛哭不已,却似乎自己都感受不到哭泣流泪的感觉。陛下!恕臣再也无法守护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