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姬清山
在封赏大将军为方国公后,周帝姬清山并未等来预期中各路将领纷纷上交兵权。相反三公主麾下的将领们出现纷纷称病不上朝,闭门谢客的情况。然而此时又传来边境被漠北骑兵骚扰,漠北可汗突儿利的骑兵经常侵犯大周边境村庄,更有漠北铁骑正在云中郡大规模集结意欲南下的消息。姬清山对此闷闷不乐,如今天下初定,这些拥兵自重的将军们已成为心头大患,但如果逼之太急,不仅让世人认为自己残害功臣,更可能让这些将领们促使三公主像前世那样对自己逼宫谋反。但北方边境那突儿利的威胁还在,大周刚拿下幽州、云州、辽东等地,在北方根基不稳。如果对这些将领们赶尽杀绝,一旦突儿利的铁骑南下,大周又有谁能抵挡突儿利?朝堂之上重臣们都在为边境之事担忧而争执纷纷,但他现在也不能放任三公主离开京师,甚至也不能安排三公主手下的大将前去边境,只能安排他们派遣低级别的武将前往北方防范边境威胁。可如果不及早解决兵权问题,前世被皇妹起兵逼宫弑杀的噩梦时不时又浮现在自己脑海里。上一世,三公主逼宫谋反,是因为自己逼死陈太后,害死陈家兄弟,一统天下后又穷奢极欲大兴土木,弄的民不聊生。这一世,他对陈皇后虽谈不上有多少爱情成份,但也应该是无懈可击,挑不出什么毛病。更何况两人已有孩子立为太子,如今也已十五岁。自己对待陈家兄弟也是非常好,位极人臣,一门双国公。自登基以来,他也勤政爱民,虽然自忖比不上祖父和父皇的文治,但至少大周是在他手里实现天下一统,实现太祖太宗皇帝都未实现的梦想。连年大战导致大量百姓被征调服徭役,战火波及的影响至今仍未恢复。大量荒地出现,民生艰难,但他勉力维持,开放粮仓救济流民,对战乱影响的地区大幅减免税赋,致使朝廷国库紧张,以至于无法满足功勋将领们的封赏。但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自己对他的皇妹也是全力支持,并且这一世他当真是呕心沥血为大周征战天下提供后勤保障,三公主此刻应该没有逼宫的动机。但是前世逼宫被弑一直是心中难以逾越的芥蒂。三公主或许不会主动逼宫,但她手下那些桀骜不驯的将领们呢?姬清山不敢赌,虽然他这一回重生,改变了很多事件的走向。但是自己登上帝位,三公主领兵实现天下一统,这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进行中。这一世,他重生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改变前世被逼宫弑杀的命运。姬清山来到皇后寝殿,此前他很少来看太子成河上课。此时正与被皇后领养的梁贵妃两个皇子成安、成守一同听着太学博士授课。太子姬成河说道:“老师,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不正是母后所说以人为本,人人皆平等吗?这天下无论是我姬氏皇族,还是公卿大臣,世家大族,功勋将领,都应该和黎民百姓一样,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是谁,在我大周律法面前,都该人人平等,更不能仗势欺人。”三皇子姬成守道:“太子哥哥,如果是您的至亲之人触犯大周律法,难道会不徇私情?如果自己不慎犯法,又该如何?”太学博士道:“太子殿下,《礼记》曰: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臣长幼有序,岂能皆为平等?那样天下岂不大乱乎?”二皇子姬成安道:“太子哥哥,如果皆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那我们又该去哪?”姬成河道:“这?可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不应该是某一家或者几家大族决定天下百姓的命运。”太学博士道:“所以需要君王亲贤臣远小人,施行仁政,教化百姓。不然人人皆可为王,岂不是天下大乱,百姓更是民不聊生。”看着几位皇子在那听讲,姬清山心中一直心神不定。对于自己的太子,姬清山心里知道,若论资质,真是普通,还不如他的两位弟弟。但太子身为嫡长子,作为储君,背后又是皇后和陈家,不能换,一旦换储君,势必动摇国本。但太子思想观念颇为偏激,却又耳根子偏软,偏听偏信,极易受人摆弄。未来尤其是面对外戚陈家,还有那些自恃功勋的将领,太子若是处置不当,极易引发事端。姬清山想到了长公主成雪,他的孩子里,没有比成雪更聪慧懂事。不同于三公主年少时候就被父皇宠溺而心生骄纵,成雪虽然被自己宠爱,却从无半点娇蛮任性,和其母妃一般温婉乖巧懂事,甚至让人更为怜爱,确实无愧于大周的长公主,要是成雪长大后能……皇后陈如歌走近周帝姬清山,“陛下,究竟为何一直闷闷不乐,可是还在为兵权一事?”大将军交出虎符获得封赏这样重要的事,陈如歌也已知晓,陛下想要收回兵权,这已经是朝堂和后宫人人皆知的事。一边是自己的皇帝夫君,一边是自己的亲女儿。兵权一事对各方非常敏感,自古对于帝王,兵权关乎皇家帝位的安危。而对领军作战的将军们,兵权又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尤其如今朝野已经呈现陛下一派和镇国公主一派。“自大将军交出虎符后,虽也有几位将军上交辞呈告老还乡。但当下主要掌控天下兵马的那些将军们没一个主动上交兵权的,最可气的是,那些人如今连朝会都不参加了,一个个闭门不出。皇后你说,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周帝姬清山眼下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是否在谋划什么。一听到削夺兵权,陈如歌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典故“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如何能让陛下和清影还有众功臣之间都皆大欢喜,特别是避免兵戎相见。陈如歌心知陛下如此急着要削兵权,应该是担心自己的前世,也就是自己写的原书里,姬清影率军逼宫弑君。“陛下,妾身想到一个计策,就姑且叫做杯酒释兵权吧。如今要想避免彼此矛盾升级,就不能把那些将领们逼的太急。”陈如歌说道:“陛下可在宫中设宴,需诚意邀请诸将赴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高官厚禄和封侯赏赐为诱,让诸位将军主动放弃兵权换得富贵和平安。陛下更需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切不可以武力和天子权势相逼。”“皇后说在宫中设宴,那需要请清影吗?诸位将军若是不同意交兵权,又当如何?”“妾身以为陛下既然设宴赏赐那些为一统天下有功之臣,那自然要请清影,对清影更需要让她放下戒心。此次陛下一统天下,清影是首功之臣,陛下需赋以实权重任,以清影的功勋,无论多高的官职多少的赏赐都不为过。”陈如歌有些担心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们兄妹不能对立。妾身以为只要清影愿意带头上交虎符,那诸位将军自然会放弃兵权,届时陛下可论功行赏,封赏诸将爵位和食邑,也好让诸将安心。”姬清山当然知道所有的源头都在姬清影身上,只有让他这位皇妹交出虎符,交出兵权,自然迎刃而解。但姬清影会上交吗,最重要的是这些年来赏赐给三公主的金银财宝已经够多了,镇国公主不仅有先帝册封的公主名号,手上还有尚方宝剑,有免死的丹书铁券,已经位极人臣了。还要如何委以实权?将大将军给她?还是封公主为王?如此公主岂不是等同于前朝那些大权独揽的权臣了?“皇后说的有理,朕也深知这天下一统是皇妹征战南北历经多年才打下来,朕自然不会和自家的亲妹妹对立,更不用说清影为我大周立下不世之业!杯酒释兵权,好说法,朕就姑且一试!”如果真的能用高官厚禄封赏换取兵权,还是值得一试。翌日,周帝姬清山在昭阳殿召见几位亲信,右相陆诚,黄门令冯才,羽林卫统领刘牢等人商议削夺兵权。姬清山将皇后说的“杯酒释兵权”的策略讲给几位亲信。右相兼吏部尚书陆诚道:“皇后说的设宴邀请诸将赴宴,以封赏为饵,若能让诸将交出兵权,此法可行。但三公主万万不能相邀啊!陛下!”“哦,为何,不能邀请三公主赴宴?”陆诚道:“陛下,这些将领们都是以三公主马首是瞻啊。如果邀请了三公主,他们必然是看着三公主的脸色,三公主怎么可能交出兵权。臣以为,要从这些将领们入手,只要削去这些将领们的兵权,那么三公主就是无将可用,这就叫做釜底抽薪,剪去公主的左膀右臂,那么三公主就不足为惧。”“再者,三公主毕竟是皇后的心肝宝贝,皇后必然是为三公主着想多点,这臣也可以理解。只是公主殿下已经无比尊贵,陛下前后已经赏赐三公主殿下超数万两黄金,十余万匹绢帛,此乃我大周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赏赐,还需要什么样的赏赐?如今我大周国库空虚,百姓民不聊生,天下百废待兴,功勋将领们却还嫌赏赐不够。此乃大忌啊!陛下!”陆诚心想,如若按皇后说的授予三公主实权,那岂不是他们又要被三公主压制,决不能授予公主更多的实权。黄门令冯才说道:“陛下,小人赞同右相大人。只需邀请公主麾下诸将,但诸将既然那么久也没一个肯主动上交兵权,那么就算设宴,他们势必不肯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陛下可仿照几百年前的鸿门宴旧事,若有诸将愿意交出兵权,自然可得封赏。如若不然,可命羽林卫统领刘将军率羽林卫部署在设宴的大殿四周,必要时可杀一儆百!”“这些将军们无一不是为朕为大周立下赫赫之功的功勋之臣,若是在宫庭宴会上动手,岂不是在天下人面前让朕担负上残害功臣之名。狡兔死,良狗烹,全军上下,还有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朕?”姬清山有些犹豫。陆诚说道:“黄门令大人此计可行,杯酒释兵权再加上这鸿门宴,只有如此威逼利诱的压力下,诸将领才会妥协。更何况只要他们还是忠于陛下,忠于我大周,愿意上交兵权,自然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如若他们连陛下的话都不听,那也活该遭诛杀。”“是啊,陛下,末将听闻镇国公主殿下麾下的左将军齐墨非,右将军杨昭借着突儿利的骑兵骚扰边境一事,正在调集其部进驻洛京所在的三川之地,以保卫京畿重地为名。三公主和她的手下也在行动,虽然京师和皇宫掌握在羽林卫手里,但天下兵马大都还在公主手中。如今情况紧急,还请陛下速做决定。”羽林卫统领刘牢开口道。“什么,竟有此事!朕只是让他们派遣将领去防卫边境。三公主她,她要做什么!”周帝姬清山心头大震,前世姬清影率军逼宫那一幕又一次涌上脑海,这是他重生至今25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黄门令冯才尖叫道:“三公主难道是要逼宫谋反吗!”右相陆诚说道:“陛下莫慌,没有陛下的诏令,三公主的大军是不可能进入京师,不然就是谋反大罪,天下共讨之。哪怕是皇后也保不住她。更何况洛京城坚墙高,公主即便领军10万,贸然攻打京师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更何况,如此大逆不道,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突儿利如今刚在漠北站立脚跟,又岂会大军南下?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罢了!老臣以为,突儿利只是想向我大周索要些中原物产罢了,不足为虑!”陆诚道:“如今当务之急,是陛下需早做决断,及早宣召诸位将军入宫赴宴,解决兵权事宜。”姬清山沉思了良久,脑海里又晃过皇后说的“你们兄妹不能对立”的声音。然而三公主调兵进入三川之地,让姬清山十分恐慌。他重生过来为了避免前世宿命,已经做了很多,并且暗中筹备组建羽林卫多年,如今羽林卫已经成为戍卫京师和皇宫的最主要的力量。如果前世逼宫被杀是无法回避的宿命,这一世他定要逆天改命。终于姬清山做出了决定,他决不能坐以待毙,要出手行动了。姬清山望向这几位他最为信得过的心腹:“如今,诸位将领们都闭门不出,就连朝会现在都不来了,如何让他们集体入宫赴宴,几位爱卿,有何对策?”黄门令冯才道:“陛下可以下天子诏书,以陛下秘密召见,论功行赏的名义,邀将军们入宫,如若他们不听宣召,那就是欺君之罪,可让羽林卫直接处置。”“妙啊!”右相陆诚大赞道:“陛下私底下秘密召见,可以让这些将军们以为只是自己进宫领封赏,并不会起疑心,更不至于打草惊蛇,这些将军们也没有理由不入宫。如此要是还不听宣召,那就是大逆不道了,自绝于天子,到时候处置他们也师出有名了。”黄门令冯才接着说道:“那接下来就是刘统领坐镇宴会,如若这些将军们不愿交出兵权,刘统领直接下令命羽林卫将他们控制起来,交兵权有封赏,不交就要命!”“谅他们再如何齐心,如何忠于三公主,也必然会有人选择保命,只要有一两人臣服,那就彻底解开了,如有人还不听话,那就当场诛杀!”冯才向刘牢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说道:“对,就当场诛杀,杀一儆百,这就叫杀诸将以儆公主!”陆诚也同样比划了杀的动作,对羽林卫统领刘牢道,“刘统领,到时候,一定要命人守好京师各处城门以及皇宫内外重要通道,决不能让公主的兵马入城,也不能让公主的人马出城喊救兵。”“可是以此手段岂不是成了诓骗诸将,那将朕的威严和信誉又置于何处。”姬清山还是有些担心,此次是以天子诏令强命诸将入宫,如果他们愿意上交兵权还好,如果要是他们不愿意配合,届时一旦血溅皇宫,从此他将彻底失信于天下和众臣。右相陆诚跪地磕头拜道:“陛下,您才是这大周的天子啊!岂不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陛下以高官厚禄封爵赏赐给诸位将军,他们若是还不领情,还不愿上交兵权,那就是违抗圣意,丝毫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啊!既如此,陛下何必还要在意他们的生死。”“这天下是陛下您的天下啊!臣等愿为陛下分忧,不惧生死,只为陛下和这大周江山着想!”说罢,陆诚不禁流下眼泪,哭泣道:“老臣不为别的,就是不想看到陛下成为徒有虚名的天子啊!”姬清山动容了,他轻轻扶起这位从自己还是太子时候,就跟着自己多年的老臣。右相陆诚是朝廷里真心为他着想,为他分忧的极少数那几个大臣之一。哪怕是左相陈如海,虽然也是一代良相,但他考虑更多的是他陈家,是那些豪门世家的利益,却唯独少了关心他这个天子的利益。“满朝文武百官,如今也只有你们三个是真正忠于朕的忠臣啊!真正是为朕着想!”“人人都在说是镇国公主打下这天下,却无人知晓是朕那么多年为大周积攒了物资钱财,才有一统天下的实力。”“朕还是这大周的天子!”言罢,姬清山不禁有些红了眼,他错了吗,他做错了什么?这天下本来就是他的!他已经做出那么大的妥协让步了,那些不听他的反对他的臣子,都是叛臣罪臣,难道不该杀吗,重生过来压抑二十五年的那股前世暴虐气息忽然涌上来。杀!他不杀他们,他们就要逼宫谋反杀他!那就趁此彻底解决一切吧!陆诚,冯才,刘牢一并跪倒在地,感动流涕道:“臣等愿誓死效忠陛下,愿替陛下分忧,死而无憾!”“好,就这样办!此事就交由三位爱卿全权负责!”“臣遵旨!”右相兼户部尚书陆诚,黄门令冯才,羽林卫统领刘牢出殿后,商议如何宣诏令诸将入宫。黄门令冯才提议道:“右相,刘统领。小人以为,可在圣旨上告诉诸将,陛下和皇后邀请三公主入宫赴家宴,同时派内官们一个个前去各将领府上宣诸将入宫。如此,诸将心想公主在宫中,必然感到放心,他们才会放心前来。”羽林卫统领刘牢犹豫道:“可陛下不是说没有邀请三公主吗?这岂不是假借圣意?”冯才道:“此事,陛下下旨让我等安排解除诸将兵权,只有先将诸将召入进宫,才能卸了他们的兵权,也好让陛下安心啊。”右相陆诚道:“我等皆是陛下的心腹之臣啊,只有让陛下安心,才不负陛下所托啊!眼下要想让诸将进宫,必须派宫中内官们单独去宣召每一个将领,用不同缘由,以陛下和三公主共同接见为名,先把他们召入宫内。只要诸将全都来了,那事情就好办了!”冯才道:“还是右相大人高啊!到时候,就看刘统领,安排羽林卫将士守在大殿内外,如果那些将领们不愿意接受封赏换兵权,那可以当场先处置一位,起到杀鸡儆猴效果。不过公主手下那些将领各个武艺高强,嚣张跋扈,可没那么好对付。”羽林卫统领刘牢道:“这个两位大人大可放心,我们羽林卫训练那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更不用说就区区几位将领!”“本将会安排好精锐侍卫守卫在大殿内外,必要时可当场斩杀这些犯上作乱的将领!让天子安心,让我大周安定!也不负陛下对我等的恩重如山啊!”“是啊,我陆诚忠君报国,所做的这些皆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周百年安定啊!”“末将也是深受陛下隆恩,切不可让前朝被权臣夺权的悲剧重演啊!”“是啊,若是让三公主上位,我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