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兀鲁伯政变阴谋彻底败露,在杨博起与沙哈鲁苏丹的雷霆手段下,其党羽被迅速清洗,本人被废黜王储之位,终身幽禁于冷宫。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在撒马尔罕宫廷内外留下的余悸,却久久不散。
大王子阿黑麻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随即感到自己因祸得福,内心另有想法。
最大的竞争对手倒了!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储君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他的行事愈发骄横跋扈,对朝臣呼来喝去,在军中安插亲信,甚至对其父沙哈鲁苏丹的某些决定,也敢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尤其是对沙哈鲁厚赏杨博起,还有准备与大周签订一份全面通商盟好条约这些事,阿黑麻在几次宫廷议事时都忍不住出言质疑,虽被沙哈鲁严厉呵斥,但其缺乏政治智慧的一面暴露无遗。
沙哈鲁苏丹年事渐高,经此宫廷剧变,身心俱疲。
他看着长子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心中的失望一日重过一日。
他深知,一个庞大的帝国,需要的是智慧与胸怀,而非一味的勇武暴戾。
一日,沙哈鲁单独召见杨博起,在其私人花园中漫步,看似随意地问道:“杨都护,你看我那长子阿黑麻,可堪大任?”
杨博起心知这是沙哈鲁内心摇摆的表现,他沉吟片刻,谨慎道:“大王子殿下勇武过人,在军中威望甚高,此乃帝国之福。”
“只是……”他话锋一转,“治国如烹小鲜,需文武兼备,刚柔并济。”
“大王子性情刚烈,于开疆拓土或有建树,然于守成安民、调和四方、发展商贸,或许需更多历练。陛下圣明,自有明断。”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阿黑麻打仗可以,治国不行,尤其缺乏仁德与政治智慧。沙哈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朕还有一子,马合木。”沙哈鲁忽然道,“他身体孱弱,向来不参与这些事。你觉得他如何?”
杨博起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小王子殿下,博起有幸为其诊治过。他虽体弱,但心思纯净,好学敏思,对天文、数学、乃至民生经济都有自己的见解,言谈间常怀仁悯之心。”
“若能调理好身体,假以时日,未尝不是一位仁德睿智的守成之君。”他并未直接推荐,只是客观陈述了马合木的优点,恰恰戳中了沙哈鲁此刻对帝国未来稳定的期盼。
“他的身体……真的能调理好?”沙哈鲁眼中燃起希望。
“在下愿尽力一试。”杨博起郑重道。
接下来数日,杨博起几乎每日都为小王子马合木诊治。
他以新近突破的“九阳神功”纯阳内力,温和地为马合木梳理经脉,驱散其体内积年的阴寒湿滞。又开出一系列调和阴阳的精妙方剂,饮食起居亦详加指导。
效果是显著的。
马合木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润,咳嗽减少,精神日渐健旺。
更让沙哈鲁惊喜的是,马合木在身体好转后,与他谈论政事时,展现出了清晰的头脑、良好的判断力和一种对百姓疾苦的关切。
他不像阿黑麻那样夸夸其谈,也不像兀鲁伯那般精于算计,他的温和与理性,让经历了权力斗争风暴的沙哈鲁感到安心。
最终,沙哈鲁做出了决定。
在一次只有核心重臣与杨博起在场的小范围朝会上,他正式下诏,立小王子马合木为帖木儿帝国皇储,并指定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辅佐。
同时,严厉申饬了大王子阿黑麻近期的跋扈言行,命其闭门思过,交出部分军权。
听到这个消息,阿黑麻当场暴怒,但在周围全副武装的宫廷卫士面前,他的愤怒只能化为无能的低吼。
他失去了父亲的欢心与部分支持者,大势已去,最终只能咬牙跪下,表示“遵从父汗旨意”,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尘埃落定。
杨博起代表大周,与新立的储君马合木殿下,在沙哈鲁苏丹的见证下,签订了更为详尽互利的新版通商盟好条约。
条约还特别加入了共同打击丝绸之路上盗匪、互换重要情报、以及文化科技交流的条款,为未来数十年的东西方关系奠定了坚实基础。
阿史那云罗的“丝路明珠”商会,也被正式指定为帝国与大周之间的重要官方贸易伙伴之一。
……
消息传出时,托娅便知大势已去。
留在撒马尔罕,只有死路一条。
她利用最后的一点钱财和关系,弄到了一匹快马和一些干粮,在一个深夜,溜出了自己藏身的偏僻住所,想要逃离这座城市,逃离帖木儿帝国,前往更西方或南方的未知之地。
然而,她的逃亡之路并不顺利。
在离开撒马尔罕不过百里的一片荒芜戈壁中,她被截住了。
拦截她的,只有一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月光下的沙丘上,挡住了去路。
此人身上没有丝毫杀气外露,却让托娅瞬间感到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
“你是谁?”托娅勒住马,手摸向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声音微微颤抖。
“影月。”斗篷下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你就是托娅?那个愚蠢地煽动二王子,又无能地让计划失败,最终害他身陷囹圄的女人?”
托娅心中一沉,是二王子的残党!
“不,不是我,是杨博起!是他破坏了一切!”她急声辩解,试图转移仇恨。
“他自然要付出代价。”
“影月”的声音毫无波澜,“但你,是第一个。无用且多嘴的人,不配活着。”
话音未落,“影月”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托娅马侧,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探出,直插托娅心口!
托娅大骇,勉力扭身,匕首挥出格挡。
“叮!”一声轻响,匕首竟被那看似脆弱的手指弹开,冰冷的指尖已触及她胸前衣物!
托娅的武功被杨博起废去,心知不是影月的对手,只想逃命。
生死关头,托娅爆发出全部潜力,滚下马鞍,狼狈地躲过这致命一击,但肩头仍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饶,饶命!我知道……知道杨博起的秘密!我可以帮你们对付他!”托娅绝望地嘶喊。
“你的‘帮助’,只会带来更多的失败。”
“影月”的声音冰冷,身形再动,这次,攻击诡异莫测,处处指向托娅要害。
不过数合,托娅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沙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种种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似乎停留在兄长为保护也先而战死的身影上。
“哥哥……我错了么……”一丝极淡的悔恨与茫然,在她最后的意识中掠过。
随即,“影月”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托娅的身体软软倒下,生机瞬间断绝,眼睛兀自睁着,望着撒马尔罕方向的夜空,却已失去了所有光彩。
“影月”看也不看她的尸体,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只有戈壁的夜风,呼啸着吹过托娅渐渐冰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