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近归附的一支较小部落,其年迈的老首领忽患重病,饮食难下,食入即吐,连水饮都甚为艰难,不过旬月,已是骨瘦如柴。
部落巫医跳神弄鬼多日,毫无起色,最后颓然宣称:“此乃天要收人,非药石可救。”
部落上下悲惶,更恐因此事让新投效的“九千岁”觉得他们不祥,生出嫌隙,归附之心动摇。
消息传到杨博起耳中,他略一沉吟,便命人将老首领抬至特意辟出的医馆。
他亲自诊视,见老者形容枯槁,脉象细涩而弦,扣按其胸腹,有固定结块,问之,吞咽梗阻,胸膈疼痛。
此症,在他穿越前的认知中,极似“食管癌”晚期或严重良性狭窄,在当时条件下,开胸手术绝无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杨博起神色平静。
他先取极细的空心银管(命工匠按他要求紧急打制,略似后世胃管),蘸以润滑药汁,极其耐心缓慢地尝试探入老者食道。
几次细微调整后,竟成功通下少许。
他立即通过银管,缓缓注入预先备好的温润肉汁、参汤和特制化瘀散结、降逆开膈的药液,以维持其基本生命。
随后,他开出方剂:以“启膈散”合“通幽汤”为基础加减,重用丹参、郁金、砂仁、浙贝母等活血化痰、开郁利膈之品。
最关键一味,他加入了微量“硇砂”(主要成分为氯化铵,有腐蚀赘肉作用),但严格控制剂量,并辅以蜂蜜、姜汁调和,以减轻毒性,专攻可能的“噎塞”(肿瘤)。
同时,配合针刺内关、足三里、膻中等穴,以和胃降逆,开郁散结。
他又吩咐部落中人,每日以新鲜牛奶、羊乳,少量多次,缓缓温养。
此法治了十余日,奇迹渐显。
老首领呕吐次数减少,虽仍不能进食普通饭食,但已能缓慢咽下稀薄粥糜、肉汁。
脸色虽仍憔悴,但目中已有了些神采,生命迹象明显稳固。
部落上下亲眼目睹此“神迹”,感激涕零,原本的惶惑不安尽去,归附之心反而更加坚定,四处传颂“九千岁”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杨博起却对老首领族人言:“此疾乃沉疴,需长期缓缓调养,心境开阔尤为重要。”并留下后续方剂,嘱咐按时服用调理。
此事不仅安抚了人心,其“神医”之名亦随着商旅往来,迅速传向更广阔的草原。
出发前夜,杨博起处理完最后公务,信步来到林慕雪理事的后勤司。
已是深夜,司内灯火犹亮,只见她独坐案前,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为他收拾好的行装清单默默核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眼角却有未拭净的泪痕。
杨博起心中微动,走过去,自后轻轻环住她。
“夜深了,还不歇息?”
林慕雪身子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哑:“明日督主便要远行,西疆路遥,诸事繁杂,慕雪……慕雪只想再多看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她强忍悲伤、一丝不苟为自己操持行装的背影,杨博起心中柔情翻涌。
他不再多言,轻轻转过她的身子,吻去她眼角的湿意,随即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内间那张软榻。
在此刻,离别的不舍与信赖交织,化为无声的缠绵。
没有过多的言语,唯有身体最直接的慰藉。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而她亦抛开平日的矜持,婉转承欢,将所有的眷恋,尽数融入这离别前的温存之中
……
而到了第二天晚上,高高的观星台上,夜风清冷。
谢青璇一袭素白衣裙,立于浑天仪旁,仰观星空,神色清冷专注。
杨博起踏着石阶上来,脚步声惊动了她。
“督主。”她微微点头,手中托着一枚小巧的龟甲和几枚铜钱,“青璇方才为督主此行占了一卦。”
“哦?卦象如何?”
“得‘乾’之‘同人’。”谢青璇声音平静,“潜龙腾渊,利涉大川。主大人此行,起初或有阻涩,然终能得遇贵人,通达四方,大利西方。”
,唯……九三爻动,‘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卦象显示中途恐有波折暗伏,需时刻警惕,不可懈怠。”
她清冷的容颜在星辉下更显出尘,但眼底深处那一丝的关切,却未逃过杨博起的眼睛。
她将龟甲铜钱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卷和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古朴护身符。
“此乃青璇根据古籍与观测,绘制的西域主要路段星图与近期的气候风向推测,或可参考。这护身符……虽是小物,愿佑督主一路平安。”
杨博起接过尚带她体温的护身符与星图,心中暖流涌动。他上前一步,将她略显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青璇,有心了。”
谢青璇微微偏过头,耳根似有些泛红,却没有抽回手。
杨博起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她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他胸前。
……
西行队伍离了朔风关,经数日跋涉,渐渐逼近西域与漠北交界处的“死亡沙海”边缘。
此地黄沙莽莽,丘壑纵横,狂风卷着沙砾,天地间一片昏黄。
队伍正沿着一段干涸的古河道前行,此处地势略低,两侧是高耸的沙梁,乃是易遭伏击之地。
耶律燕久经沙场,早已命“雪原骑”散出斥候,提高警惕。
饶是如此,袭击来得依然迅猛而诡异。
没有呼哨,没有呐喊,两侧沙梁后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箭矢倾泻而下,目标直指杨博起车驾!
这些袭击者衣着杂乱,看似马贼,但箭矢的密度准头,以及冲锋时彼此间的掩护配合,远非寻常乌合之众可比。
“敌袭!护住督主!”
耶律燕厉声喝道,早已张弓搭箭,一箭将一名从沙梁后跃起的袭击者射穿喉咙。
三百雪原骑迅速结阵,以车驾为中心组成圆阵,弯刀出鞘,弓弦连响,与俯冲下来的“马贼”绞杀在一起。
刚一接战,耶律燕便心头一凛——这些“马贼”马术精湛,进退有据,尤其擅长小队楔形突击,彼此呼应间,隐隐有中原边军骑兵操典中“锋矢”、“雁行”阵法的痕迹!
“督主,不对!这不是普通马贼!”
耶律燕挥刀劈开一名冲近的敌人,对车驾方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