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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那怎么行!”安文慧立刻反对:“金师傅,我会早起送您的。”

    “听话,”金海温和但坚定地说,“我最怕送别的场面。让我安安静静地出发,就像平时回家一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金海挎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悄悄离开了自己住了五年多的客院。他本以为这个时间没人会起来,却没想到窑场门口,安文慧、陶新礼和他的弟子还有窑场数十位窑工都早已候在那里了。

    “你们...”金海愣住了。

    安文慧走上前,眼中含泪却面带微笑:“金师傅,您不让我们送,可没说不让我们在这里等您啊。”

    “金师傅保重!”工人们齐声喊道。

    几个老窑工走上前,红着眼眶与金海拥抱道别。

    安文慧递上一个包裹:“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您路上带着。”

    金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点心和一只青瓷茶杯——正是用新釉烧制的第一批作品之一。

    “谢谢,谢谢大家。”金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等待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安家窑,驶出了磁窑里,金海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看,就会舍不得离开。

    金海回到老家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他的儿孙们都来跟着尽孝,村里人也常来串门,听他讲安家窑的故事。

    起初,金海不太习惯这种闲适的生活。六十多年每天早起晚睡忙碌惯了,突然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开始在自家院子里种菜,每天早起浇水施肥,倒也找到了新的乐趣。

    一个月后的一天,安文慧和陶新礼突然来访。

    “金师傅,我们遇到难题了。”安文慧开门见山地说,“新一批瓷器烧出来,釉色总是不对,跟第一批差了很多。”

    金海立刻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陶新礼详细描述了问题: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工艺,烧出来的釉色却黯淡无光,完全没有第一批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金海沉思片刻,问道:“泥料是从同一个地方取的吗?”

    “是的,老矿场。”

    “窑温控制呢?”

    “严格按照记录的温度曲线。”

    金海站起身:“走,去矿场看看。”

    安文慧惊讶:“现在?您刚回来休息...”

    “别说废话,窑场的事要紧。”金海已经拿起拄杖,“我早就说了,安家窑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金师傅跟着陶新礼他们来到泥料矿场。金海仔细观察了新开采的泥土,又抓了一把在手里揉捏,然后问矿工:“最近开采的是哪个矿层?”

    “还是老矿层,不过往下深挖了三米。”

    金海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里。矿层不同,泥土的矿物成分会有细微差别。新礼,你回去取一些第一批瓷器剩下的泥料,对比一下成分。”

    回到窑场实验室,对比结果很快出来了:新泥料中和老泥料对比确实有差异。

    “那怎么办?”陶新礼皱起眉头,“老矿层快开采完了,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金海思考了一会儿:“调整釉料配方。多试试。”

    陶新礼立刻着手实验。三天后,新一批瓷器出炉,釉色问题解决了。

    安文慧感激不已:“金师傅,您真是安家窑的定海神针。”

    金海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新礼,你记下来,泥料成分变化时的釉料调整方法,这是宝贵的经验。”

    就这样,金海虽然离开了安家窑,却从未真正离开。他成了安家窑的“技术顾问。”

    安文慧一度以为自己是新脑子好使,但事实上,很多时候还是要靠经验传承。

    每当遇到难题,安文慧和陶新礼都会来找他商量。有时是登门拜访请他解决问题,有时候是他亲自前来。金海也乐在其中,既能享受退休生活的清闲,又能继续发挥余热。

    一年后的清明节,安文慧和陶新礼来到安家祖坟。在安文慧爷爷的墓前,他们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来过了——墓碑前摆着新鲜的贡品和三炷刚刚燃尽的香。

    “是金师傅。”安文慧肯定地说。

    他们祭拜完后,直接去了金鸡崖。金海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看到他们来了,一点也不意外。

    “给爷爷上过香了?”他问。

    安文慧点头:“金师傅,您...”

    “我早上去了。”金海平静地说,“跟你爷爷说了说话,告诉他安家窑现在有多好。”

    安文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陶新礼赶紧转移话题:“金师傅,我们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征求您的意见。”

    “什么事?”

    “磁窑里陶堂准备给有杰出贡献的制陶大师立雕塑。”

    之前安文慧斗陶时做的李家老祖的雕塑就引起了大家的重视,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比画像更保存得久。

    “这一批选出来的杰出大师有王家窑的王丁海师傅;潘家窑的潘安定师傅,别外就是我们窑场的您。”

    “那倒不必,你们爷爷也是一位很不起的大师傅,可以雕塑他的雕像。”

    “金师傅,这事儿是我们陶堂所有的窑场主不记名评选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那些名利都是虚的。”

    “但是,这代表了我们制陶人对您的陶艺的认可和尊重。”

    金师傅还能说啥呢。

    夜深人散,金海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

    他想起了六十多年前第一次来到安家窑的情景,想起了安文慧的爷爷手把手教他制陶,想起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想起了安家窑从衰落到复兴的历程。

    “老哥啊,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安家窑现在很好,很好...”

    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窑火不熄,传承不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金海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轮到年轻一代了。而他留下的,不仅是技艺,更是一种精神——踏实做事,清白做人,不贪不占,传承有序。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比任何股份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