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罗的话语含糊不清，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林灿眉头微蹙，心中警兆骤升，正要催动剑气彻底绞碎其心脉生机。异变陡生！“噗嗤——”一声沉闷而非正常的爆裂声响起！...燕翎指尖在餐盘边缘轻轻一叩，清脆的瓷音未落，她已抬眸迎上王慕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目光如浸了蜜的钩子，表面温软，内里却暗藏试探的锋芒——赌桌上输掉的百万银元，终究不是纸糊的虚影，而是实打实压在彼此心尖上的分量。“郭老板客气。”燕翎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讨教不敢当。倒是您这永泰百货，气派得不像新开张，倒像是从西洋画报里直接拓印下来的。玻璃窗擦得能照见人影，镜面嵌得连墙缝都映出三重影子……啧，怕是连飞艇上挂的横幅，都算准了风向与日照角度，好让‘永泰’二字在正午时分投下最端正的影。”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话里没一句夸赞，可听者偏生觉出一股沉甸甸的分量。王慕华手中折扇一顿，扇骨在掌心发出极轻的“咔”一声，随即又缓缓展开，掩去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林先生这嘴，比牌桌上的听牌还准三分。不过——”她顿了顿，扇尖忽而朝斜上方一挑，指向八楼穹顶垂落的水晶吊灯，“您瞧那灯，七十二道棱角，每一道都经德国光学匠人亲手研磨。可再精的光，若底下没人点灯，也不过是块冰凉的石头。”话音未落，一阵悠扬小提琴声自楼梯转角处流淌而出，如丝如缕，恰似为这无声交锋悄然铺陈的背景乐。王慕华侧耳听了半拍，笑意更深：“酒会要开场了。林先生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同往主宾席？今日几位贵客，可都是冲着‘补天者’三个字来的。”燕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补天者。这三个字如一枚细针，猝不及防刺入耳膜。她指腹在餐盘边缘缓缓摩挲，指甲盖下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赤色光晕，转瞬即逝——那是赤面捕快境界初成时，神元本能凝滞于体表的征兆。她没说话，只将视线从王慕华脸上移开，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珠宝柜台后。林灿正背对着这边，低头摆弄一只黄铜怀表。他手指修长，动作却异常沉稳，表盖掀开时连一丝晃动也无。表盘内，六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针尖所指，并非时分刻度，而是柜台玻璃罩内一枚鸽血红宝石的天然絮状纹路——那纹路在常人眼中只是瑕疵，在林灿瞳孔深处，却正泛起细微如涟漪般的暗红波纹，仿佛整颗宝石正在缓慢呼吸。苏晓站在他身侧，正低头翻看一本烫金封面的《永泰百货导览》，裙摆随动作轻轻摇曳。她指尖抚过书页上“地下三层·古董修复室”的字样，眉头微蹙，似有所思。燕翎收回目光，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慵懒又疏离的神情：“郭老板盛情，本该应承。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犯困。”她指尖朝自己太阳穴点了点，笑意盈盈，“方才在七楼看了会儿丝绸，光太亮，眼晕。不如您先请，我缓一缓，喝口茶，待会儿自己上去。”王慕华没立刻接话，只将折扇收拢，在掌心轻轻一敲。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空气里，震得近处几盏壁灯的灯罩微微嗡鸣。她身后两名侍者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站姿更挺，目光低垂，仿佛两尊被骤然注入灵性的石像。“林先生怕光？”王慕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可您知道么？永泰百货的灯光系统，用的是最新式的‘伏羲光电管’。它不单照明，更能滤掉九成七的‘浊阴之气’——那种专往人神元缝隙里钻、让人犯困、头晕、心浮气躁的玩意儿。”她顿了顿，目光如钩，直直钉进燕翎眼底，“所以啊，林先生这‘眼晕’，怕不是光的问题。”燕翎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尾，弯成两枚清冽的月牙：“哦？那敢情好。回头我得问问贵司的工程师，这光电管能不能顺便滤掉某些人身上自带的‘燥火之气’？毕竟——”她朝王慕华胸前那枚翡翠胸针抬了抬下巴，“您这枚‘冰魄青鸾’，可是用百年寒潭玉髓雕的，按理说，该镇得住火。”王慕华垂眸瞥了眼胸针，指尖无意识抚过那冰凉的玉石表面。就在这一瞬，燕翎分明看见她耳后一寸处，皮肤下极浅地浮起一缕蛛网般的暗红血丝，细若游丝，一闪即隐。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客套，终于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王慕华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越，竟真有几分爽朗：“林先生这张嘴，比当日牌桌上甩出的那张黑桃A还要凌厉三分。”她不再纠缠，只将折扇重新展开，扇面朝外一展，上面竟是一幅工笔小品——墨竹数枝，疏朗有致，竹叶边缘却隐隐透出暗金纹路，仿佛叶脉之中，蛰伏着尚未燃尽的火焰。“改日登门，必携新茶。”她将折扇合拢，递向燕翎，“此物权作信物。林先生若哪日觉得‘眼不晕’了，凭此扇，可直入永泰地下三层，任选一间修复室，坐上一整日。”燕翎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看着那把扇子，看了足足三秒。三秒之后，她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去接扇，而是指尖在扇骨末端极轻地一弹。“叮。”一声清越脆响，如玉磬轻击。扇骨末端一枚微不可察的黄铜铆钉，应声崩飞，弹射而出，钉入旁边一根立柱的橡木纹路之中，深陷半寸，尾端犹自微微震颤。王慕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凝滞。燕翎收回手，指尖拂过自己袖口一粒不起眼的纽扣，那纽扣表面，赫然浮现出一枚与扇骨铆钉同源的、几乎完全一致的暗金篆文——正是“补天者”三字中“补”字的古篆变体。“郭老板的好意，心领了。”她声音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沉甸甸砸在空气里，“不过，我这个人还有个毛病——不收来历不明的‘信物’。尤其，是带着‘伏羲光电管’气息的东西。”她转身，走向林灿与苏晓的方向，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出三步，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夕阳余晖恰好勾勒出她下颌紧绷的线条：“对了，提醒您一句。永泰百货的伏羲光电管……”她指尖朝头顶水晶吊灯遥遥一点，“第三十七号灯管，昨夜子时，漏了一次电。电流扰动神元，虽只一瞬，却足够让某些‘眼晕’的人，看清不该看清的东西。”王慕华站在原地，手中空握着一把扇骨微颤的折扇。她望着燕翎的背影，笑意早已褪尽，眼底却无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她缓缓抬起手，将那枚崩飞铆钉的位置，用指甲在扇骨上轻轻划了一道浅痕。就在此时，林灿已放下怀表，抬步迎向燕翎。他经过珠宝柜台时，指尖看似随意地掠过玻璃罩，一缕极淡的赤色神元如雾气般渗入玻璃，无声无息缠绕上那枚鸽血红宝石。宝石内部，那原本缓慢“呼吸”的暗红波纹，骤然加速、紊乱，继而彻底凝固——仿佛一颗被骤然冻结的心脏。“谈完了？”林灿问，声音寻常，仿佛只是问一句天气。“谈崩了。”燕翎答，顺手抄起他盘子里一块玫瑰酥，“你刚才在看什么？”“看宝石。”林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指尖一抖，纸张自动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绘满了永泰百货的立体结构图——从地表六层，一直延伸至地下三层。图纸边缘，用朱砂小楷标注着数十个红点，其中七个红点，正与八楼此刻所有水晶吊灯的位置严丝合缝。“这宝石，”林灿将图纸一角朝燕翎面前凑了凑，指尖点在图纸上一处标着“B-7”的红点，“是‘引信’。魔宝宗的人，今晚子时会把它放进B-7灯座。灯管漏电的瞬间，宝石内封存的‘蚀神瘴’会被激活，顺着光电管线路，反向灌入整栋大楼的伏羲系统。”燕翎咬了一口玫瑰酥，甜香在舌尖弥漫，她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她盯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B-7”，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从你弹飞那颗铆钉的时候。”林灿收起图纸，动作自然得如同收起一张购物小票，“那颗铆钉，材质是掺了‘星陨铁’的合金。只有接触过‘蚀神瘴’的器物，才会在神元感应下，散发出类似腐骨草汁液的腥气——你弹它的时候，我闻到了。”燕翎没说话，只是将最后一口玫瑰酥咽下，抬手抹去嘴角一点糖霜。她望向远处，王慕华已重新融入宾客群中，正与那位区长谈笑，姿态依旧雍容，仿佛方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可燕翎知道，那枚崩飞的铆钉，那道扇骨上的浅痕，还有图纸上B-7灯座旁，林灿用指甲悄悄划下的一个极小的“×”，都已是无声的战书。酒会正式开始。留声机音乐陡然高昂，水晶杯碰撞声清脆如雨。苏晓捧着导览手册走过来，指尖停在“地下三层·古董修复室”那一页，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林记者，我刚才翻到一页附录……永泰百货开业前，曾聘请过一位姓‘鲁’的古董修复大师，负责调试所有古董钟表。但这位鲁大师，在开业前三天，失踪了。”林灿与燕翎的目光，同时落在她指尖所指的那行小字上。——“鲁氏，珑海人，专精‘活络机关’与‘蚀金回流’之术，擅解百年锈蚀，通晓失传古法。”燕翎喉头微动，低声问：“鲁……鲁班后人？”林灿没回答。他只是抬手，将苏晓手中那本导览手册轻轻合拢。就在书页闭合的刹那，他指尖在封面烫金的“永泰”二字上，极其缓慢地划过。金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泛着青灰光泽的旧纸——那纸张的质地、色泽，竟与燕翎袖口那粒纽扣背面，所刻的古老篆文纹路，分毫不差。酒会喧嚣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三人之间这片刻的寂静。水晶灯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而在这辉煌之下，整栋永泰百货的钢筋水泥骨架深处，数十条由伏羲光电管串联而成的无形脉络，正随着宾客们渐趋高涨的体温与心跳，悄然升温。子时将近。补天者，已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