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农家菜开业三个月后,生意越来越红火。
每天中午和晚上,四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
有时候客人太多,还得在门口排队等着。苏建国不得不又添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坐。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了一会儿。
甜甜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帮子晒太阳。几只鸽子在她脚边啄食,咕咕咕地叫着。
“甜甜,你今天怎么不进去帮忙?”一只灰鸽子歪着头问她。
“麻麻说窝今天累着了,让窝歇歇。”甜甜说,“窝其实不累,但麻麻不让。”
鸽子们咕咕地笑。
“对了,”灰鸽子忽然说,“你们家有没有想在城里买个房子?”
甜甜愣了愣:“房子?”
“对呀。”灰鸽子说,“就在城东那条老街上,有个四合院,空了好久了。我听麻雀们说,那院子以前住着一户人家,后来都搬走了,房子就空着。现在街道上要处理,价格可便宜了。”
甜甜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真的!”另一只白鸽子抢着说,“我昨天还飞过去看了呢!院子可大了,比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大多了!有正房、有厢房、还有一棵大槐树!”
甜甜站起来就往店里跑。
“爸爸!爸爸!”
苏建国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听见女儿喊,探出头来:“咋了甜甜?”
甜甜拉着他的手,急急地说:“爸爸,鸽子说城东有条老街,有个四合院要卖!可大了!可便宜了!”
苏建国愣住了:“四合院?鸽子说的?”
“嗯!”甜甜用力点头,“灰鸽子姐姐说的!白鸽子哥哥也看见了!说院子可大了,还有大槐树!”
苏建国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手,想了想。
他知道女儿有这个能力,能听懂动物说话。鸽子说的,八成是真的。
“在哪条街?你知道吗?”
甜甜跑回门口,问鸽子:“灰鸽子姐姐,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呀?”
灰鸽子想了想:“好像是叫……柳树胡同?对,柳树胡同,门牌是十八号。”
甜甜跑回去告诉爸爸。
苏建国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苏建国按甜甜说的,找到了柳树胡同十八号。
那是一个典型的京城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已经斑驳。
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方正的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院子虽然破旧,但格局规整,收拾收拾,绝对是个好地方。
苏建国心里一阵激动。
他找到街道办事处,打听了这院子的情况。
办事处的同志告诉他,这院子原是一户人家的私产,那家人早就搬到外地去了,房子一直空着。
现在街道代管,准备处理掉。
价格三千块。
三千块!
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到。
但他又舍不得放弃。这院子,实在太合他心意了。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王秀娟说了。
王秀娟听完,也沉默了。
“三千块……”她喃喃地说,“咱们家现在攒的钱,加上饭馆赚的,总共也就一千出头。”
苏建国叹气:“是啊,差太多了。”
甜甜在旁边听着,忽然说:“爸爸,咱们可以跟银行借钱呀!”
苏建国愣了:“银行?借钱?”
“对呀!”甜甜认真地说,“窝听麻雀姐姐说,城里人可以跟银行借钱买房子,慢慢还。爸爸的饭馆每个月都赚钱,可以还的!”
苏建国和王秀娟对视一眼。
这个年代,贷款买房还是新鲜事。农村人更是想都没想过。
但甜甜说得有道理。
苏建国想了想,说:“明天我去银行问问。”
第二天,苏建国去了人民银行。
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确实有购房贷款这个业务。
需要提供收入证明、担保人,贷款期限最长五年,利息是年息四厘。
苏建国算了算:借两千块,分五年还,每个月还三十多块。以饭馆现在的收入,完全还得起。
他咬咬牙,决定贷!
手续办了一周。
苏建国找了张铁柱做担保人,又提供了饭馆的营业执照和收入证明。银行审核通过后,两千块贷款批下来了。
加上自己的一千块,三千块凑齐了。
过户那天,苏建国拿着那本崭新的房产证,手都在抖。
“咱们……在城里有房子了?”王秀娟不敢相信。
苏建国点点头,眼眶有些红:“对,有了。”
甜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看正房,看看厢房,又跑到老槐树下仰着头看。
“爸爸!这棵树好大呀!”她喊。
苏建国走过去,也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这树,得有一百年了吧。”他说。
一只喜鹊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甜甜肩上。
“甜甜,你们家买下这个院子啦?”喜鹊问。
“嗯!”甜甜点头,“以后窝们就来城里住了!”
“太好了!”喜鹊高兴地扑棱翅膀,“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
甜甜咯咯地笑。
接下来一个月,苏家开始了四合院的修缮工程。
苏建国请了几个泥瓦匠,把破损的墙补好,把漏雨的屋顶修好。
王秀娟带着甜甜,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苏明轩从村里拉来几车石灰,把墙刷得雪白。
苏明哲寄回来几个精致的竹编灯笼,挂在屋檐下,风一吹,叮当作响。
正房三间,中间做堂屋,两边做卧室。东厢房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放杂物。西厢房两间,暂时空着,以后可以给孩子们住。
院子里,苏建国在老槐树下垒了个石桌,几个石凳。
王秀娟在墙根种了几棵银香草,还有几株月季。
甜甜最喜欢那棵老槐树。她每天都要爬到树上去,坐在粗壮的树杈上,跟小鸟们说话。
“槐树爷爷,”她拍拍树干,“你多大了呀?”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我呀,在这院子里活了一百二十三年了。”
甜甜瞪大眼睛:“哇!一百二十三年!那槐树爷爷见过好多好多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