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1章 凭什么只叫你妈妈?
    “妈妈,坏...”小粉毛看着洛缪哭泣着一张脸小声嗫嚅道。“妈,妈妈?”洛缪愣住了,她那是在,叫自己?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被人用这种称呼,她整个人都有些懵。等等,好像...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琥珀,缓缓淌过厨房瓷砖的缝隙,在洛缪赤着的脚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她仍维持着跪坐的姿态,脊背绷得笔直,可耳尖那抹红却顺着颈侧蔓延到了锁骨下方——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俯身时果汁微凉的触感,以及他掌心未散尽的温度。窗外忽然掠过一缕风,掀动了半开的纱帘,也带进来几片被晚霞染成金边的梧桐叶。洛缪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无意识抠着地板接缝处一道细微的划痕。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太响,盖过了冰箱低沉的嗡鸣,也盖过了隔壁阳台晾衣绳上水珠坠落的轻响。这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让她害怕——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推开门,听见这失控的鼓点,看见她膝盖压着裙摆、发丝垂在胸前、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你……”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光影吞没,“刚才倒果汁的时候,手指是不是故意抖了?”“嗯?”安然正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心,闻言挑了挑眉,“抖?哪有。明明稳得很。”“骗人。”她飞快瞥他一眼又垂下眼睫,鼻尖微微翕动,“我看见了……你小指弯了一下。”空气静了两秒。夕阳斜斜切过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将影子拉得细长而暧昧,像一条无声试探的藤蔓。然后,她忽然伸手——不是去抢水壶,而是猝不及防攥住了他擦手的纸巾一角。指尖带着微汗,力道却意外地执拗。“……你松手。”他佯装镇定,可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出卖了节奏。“不松。”她仰起脸,瞳孔里浮着碎金似的光,嘴唇却绷成一条倔强的线,“你先承认。”“承认什么?”“承认你……”她顿了顿,呼吸微乱,“承认你就是想看我低头的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廊传来钥匙串晃动的清脆声响。咔哒。洛缪整个人僵住,攥着纸巾的手骤然收紧,纸面立刻皱成一团。她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那串钥匙声她再熟悉不过:左边第三把是夏绫的,齿痕比其他两把更深;右边第二把是林砚的,挂了个小小的银色铃铛,走路时会发出极细的“叮”一声;最底下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则属于总爱把伞立在玄关拐角的苏棠。三人今天提前了整整二十七分钟。“她们……”她嘴唇发干,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她们怎么……”“嘘——”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按在她唇上。温热的指腹覆上来时,洛缪浑身一颤,瞳孔里映出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微微发紧。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她能数清他衬衫第三颗纽扣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抽丝。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夏绫的声音先飘进来,带着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微喘:“……所以说那个剧本杀根本不是推理向!最后反转居然是猫主子偷偷换掉了凶器!”“你再说一遍?”林砚的嗓音冷而清冽,像冰镇过的薄荷酒,“猫?”“对啊!苏棠养的那只三花!”夏绫笑出声,“它跳上证物台的时候,监控死角刚好卡在窗帘褶皱里——”话音未断,玄关感应灯“啪”地亮起。洛缪的呼吸彻底凝滞。她看见他另一只手已悄然抬起,拇指抵住她后颈柔软的肌肤,力道轻缓却不容挣脱。皮肤相触的地方像被火燎过,灼热感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细微的纹路,以及自己颈侧动脉疯狂跳动的搏击。“别动。”他唇形微动,气音拂过她耳廓,“现在低头,比待会儿被撞见更危险。”危险?她脑子嗡嗡作响,可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膝盖硌着冰凉的地砖,裙摆堆叠在小腿上,露出一截纤细脚踝。窗外最后一丝夕照恰好漫过窗台,落在她脚背上,像一滴将坠未坠的熔金。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嗒”声近在咫尺。就在门把手开始转动的刹那——“喵呜——”一声拖长的、慵懒的猫叫从客厅沙发底下幽幽响起。三人脚步齐齐一顿。“……阿布?”夏绫疑惑地唤道,“你躲那儿干嘛?”回应她的是一阵窸窣,接着是爪子扒拉布艺沙发底座的沙沙声。三花猫阿布慢悠悠踱出来,尾巴高高翘着,毛尖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径直走向厨房门口,圆溜溜的眼睛在洛缪和安然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洛缪膝前那团揉皱的纸巾上,伸出粉嫩的舌头,一下、两下,舔得极其专注。“它怎么跑厨房来了?”林砚皱眉,目光扫过地面,“……纸巾?”“哦,我刚才擦手。”安然终于松开按在洛缪唇上的手指,自然地接过话头,顺手将她手里那团纸巾抽走,团了团丢进厨余桶,“阿布大概是闻到果汁味了。”他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弯腰摸了摸阿布的脑袋。猫儿舒服地呼噜起来,尾巴尖轻轻缠上他手腕。洛缪垂着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指甲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她听见夏绫笑着抱怨“这猫越来越精了”,听见林砚说“晚饭煮多了,够四个人吃”,听见苏棠轻声问“洛缪今天学习顺利吗”。顺利吗?她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是刚才喝果汁时咬破了内侧软肉。“嗯。”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平稳,“……差不多结束了。”“那正好!”夏绫推门进来,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我买了新到的芒果千层,奶油是现打的——咦?”她目光落在洛缪身上,忽然一顿。洛缪瞬间绷直脊背。“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夏绫歪着头,伸手想碰,“发烧了?”“没有!”她猛地偏头躲开,耳尖那抹红却愈发艳烈,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山茶,“就是……有点热。”“热?”林砚的目光精准落在她领口微微敞开的丝质衬衫上,又扫过她搁在膝头、指节泛白的手,“空调设多少度?”“……二十六。”她答得飞快。苏棠却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洛缪,眼神温和而通透,像能穿透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她手里拎着的帆布包侧面印着一行褪色的小字:【西界湖湿地保护志愿者】。包带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织线——那是去年夏天她们一起做水质监测时,洛缪亲手缝补过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厨房里只有阿布满足的呼噜声,以及冰箱压缩机启动时轻微的震颤。洛缪数着自己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夏绫笑着岔开话题,林砚转身去开冰箱拿冰块,苏棠轻轻放下帆布包,指尖抚过包上那行字迹时,动作顿了顿。“今天采样点位变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东岸浅滩的沉水植物群落……出现异常枯萎。”洛缪猛地抬头。西界湖的沉水植物是整个水域生态链的基石。它们死亡意味着底层溶解氧骤降,继而引发连锁崩溃。而异常枯萎……绝不可能是季节性现象——现在才六月,正是轮叶黑藻与苦草疯长的时节。“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下午三点。”苏棠从包里取出一个密封样本袋,里面裹着几片边缘发褐的叶片,“取样时水温比上周同期高1.7c,pH值却低了0.4个单位。”洛缪下意识伸手,指尖即将触到样本袋的刹那,却猛地顿住。她想起半小时前,自己还跪坐在这个位置,被他用果汁喂养,像一只被驯服的、温顺的猫。而此刻,她指尖残留的,却是他掌心的温度与阿布舌苔的粗粝。这种割裂感让她胃部微微发紧。“样本交给我。”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冷静,“我今晚就做显微观察。”“不用这么赶。”夏绫递来一块芒果千层,“先吃点甜的,补补脑。”奶油细腻,芒果清甜,可洛缪尝不出味道。她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黏在样本袋上。那几片枯萎的叶片在透明塑料袋里蜷曲着,像某种无声的诘问。西界湖……她忽然记起上周整理旧档案时看到的一页泛黄手稿,上面用褪色蓝墨水写着:“第七次观测日志:湖心岛东北角,水下岩缝中发现不明结晶体,触之微凉,遇水即溶,形态似……天使羽绒。”当时她以为是某位前辈的诗意比喻。可此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上丝质布料的细腻纹路,她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麻——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拇指按压时留下的、若有似无的力道。“洛缪?”夏绫戳了戳她手背,“发什么呆?奶油化了。”她回神,低头看见盘子里的芒果千层正缓缓塌陷,鲜黄果肉从融化的奶油里渗出细小的汁液,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没事。”她笑了笑,拿起叉子,却在即将刺入蛋糕的瞬间停住。叉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因为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左耳耳垂内侧,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正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类似静电般的酥麻。不是幻觉。那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指尖发凉。她记得很清楚。三小时前,在书房,当他用指尖描摹她耳廓轮廓时,曾在那里轻轻点了三下。像在确认某个坐标。像在埋下一颗种子。“你真不吃?”夏绫把剩下半块塞进林砚手里,“喏,给你解压。”林砚看了眼蛋糕,又抬眼看向洛缪。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能剖开所有伪装:“你耳垂……是不是有点红?”洛缪下意识抬手去捂,动作快得近乎狼狈。“空调太干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却比刚才更哑,“……有点上火。”没人再追问。夏绫忙着给阿布切小鱼干,苏棠在翻看手机里的水质数据图,林砚则沉默地吃着蛋糕,叉子刮过瓷盘发出细微的“嚓嚓”声。洛缪垂眸,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指环,内圈刻着极细的纹路——是去年生日时,苏棠亲手雕的、一朵抽象的睡莲。她慢慢转动指环,银面映出厨房顶灯模糊的光晕,也映出自己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裂痕。原来有些界限,一旦被悄然逾越,就再也无法复原如初。就像西界湖水面看似平静,可水下暗流早已撕开淤泥,露出底下嶙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岩层。就像她此刻跪坐的姿势,膝盖压着裙摆,脊背挺直如初,可心底某个角落,正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缓慢融化,滴落,汇成一片她不敢命名的水域。窗外,最后一丝夕照终于沉入海平线。夜色温柔地漫上来,覆盖了瓷砖缝隙里的梧桐叶,覆盖了厨余桶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覆盖了样本袋中枯萎的叶片。也覆盖了她耳垂上,那一点迟迟不散的、带着电流般微痒的灼热。她悄悄将左手缩进袖口,指尖反复摩挲着银戒内圈那朵睡莲的刻痕。花瓣边缘的每一处起伏都如此熟悉,可今晚,当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蹲下时衬衫袖口滑落的弧度,是他手心里晃动的琥珀色果汁,是他拇指按在她颈后时,指腹细微的纹路。——原来最危险的,并非被窥见失态的瞬间。而是当所有伪装被层层剥开,你竟发现自己,早已心甘情愿,沉溺其中。阿布不知何时又蹭到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她小腿。洛缪低下头,看着猫儿竖起的耳朵,忽然想起白天他叫她“小洛猫”时,自己耳尖泛起的那抹红。原来有些名字,一旦被叫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有些水域,一旦被天使的羽绒触碰过,就注定无法再保持纯粹的澄澈。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没人听见。只有阿布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微微发烫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