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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我要去见安乐,迟羽前辈(3.4k)
    “你告诉我。”“槐序。”女孩瘫坐在水中,浪潮浸没她的黑色襦裙,火红的长发流淌着雨水,她仰着脸蛋,比泪水更汹涌,却远不如泪水悲伤的雨流冲刷着她的脸颊,她悲伤的红色眼眸。她凝视着你...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细的雾,又混着血水,在低洼处聚成暗红的小潭。槐序胯下的白马四蹄踏过积水,每一次跃起都像撕裂雨幕的刀锋,马鬃湿透紧贴颈项,脊背却绷得如同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爆发。安乐被他紧紧圈在怀中,后背贴着他冷硬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不快,却沉稳如擂鼓,一下一下,压过风声、雷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轰鸣。她微微仰头,侧脸蹭过他湿透的衣领,闻到一丝极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那是梁左残剑上未干的血,是苦僧金钟震裂时飘散的佛前香灰,也是槐序自己袖口沾染的、从某具尸体上蹭来的腥气。“你怕吗?”槐序忽然问,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奇异地钻进她耳中。安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指尖拂过他垂落肩头的湿发,又轻轻碰了碰他腕上那串朱砂红绳——和她手上那串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那一串,红得更深,近乎发黑,仿佛浸透了太多次未曾擦净的血。“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怕你松手。”槐序喉结微动,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不会松。”话音未落,前方街口骤然亮起一片惨白电光。不是天雷,而是数道银线自雨幕中横切而来,细如蛛丝,却带着割裂空气的尖啸——衔尾蛇的“千丝引”,专破护体罡气,断筋削骨于无形。苦僧的金钟余威尚在百步之外,可这银线已至眼前。南山客一直吊儿郎当地缀在马首右侧,此刻却忽地一个拧身,足尖在湿滑青砖上一碾,整个人竟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他手中那柄从未出鞘的刀,此刻刀鞘末端狠狠撞向第一根银线。铛——一声脆响,银线应声崩断,火星四溅。他顺势旋身,刀鞘横扫,又磕飞两根,第三根却已贴着马腹掠过,削下几缕湿毛。“啧,手滑。”他咂舌,脚下一蹬,身形倒翻而回,重新落回马首前方,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东家,下次换我骑前面?后背借你靠。”槐序没理他,只将缰绳勒得更紧。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竟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向,避过斜刺里扑来的一道黑影——那是个披着蓑衣的人,脸藏在斗笠阴影下,手中镰刀般的兵器挥出一道弧光,直取马颈。刀光未至,槐序左手已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虚托一瞬。轰!那人脚下青砖寸寸炸裂,泥浆裹着碎石如炮弹般喷涌而起,尽数轰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土墙,再无声息。槐序甚至没看一眼,只垂眸盯着安乐被雨水打湿的睫毛:“闭眼。”她依言合睫。下一刻,整条长街两侧屋檐齐齐震动,数十扇木窗猛地爆开!不是被风吹开,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内向外撑爆。无数黑衣人自窗洞中跃出,手中短弩齐发,密如蜂群的箭雨瞬间覆盖他们头顶三尺方圆。南山客怪叫一声,终于拔刀。不是出鞘,而是将刀鞘反手插进地面,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劈在刀鞘顶端!嗡——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以刀鞘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箭矢纷纷停滞半空,箭簇嗡嗡震颤,继而寸寸崩断!断裂的箭杆簌簌落下,如同一场灰色的雪。“好刀!”槐序赞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南山客咧开的嘴更大了几分。可就在此时,马蹄下积水突然沸腾!不是热,而是活了——无数水蛇般扭动的黑影自水面下暴起,鳞片漆黑,瞳孔猩红,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噬向马腹与槐序双足!是吞尾会豢养的“蚀水蛊”,专食生魂,沾之即腐。槐序右手松开缰绳,五指微屈,朝下一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积水表面骤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晶莹剔透,映着远处火光。那些黑蛇撞上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瞬间蒸腾起大股黑烟,继而僵直、碎裂,化作一滩滩腥臭黑水。冰面之下,却有一道纤细身影正悄然游弋——商秋雨。她没死。非但没死,还借着蚀水蛊的掩护,潜行至马腹下方,指尖已凝出一截幽蓝冰锥,对准槐序悬空的右脚踝,只待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便要刺穿他脚筋,废其行动。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冰锥尖端细微的嗡鸣。这一击,她磨了十年。前世她就是用这一招,废了槐序的腿,让他跪在血泊里,看着她亲手剜出安乐的心。可就在她指尖发力的前一瞬,槐序的目光,毫无征兆地,穿透冰面,精准地锁定了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了然。商秋雨浑身汗毛倒竖!她猛地抽身急退,冰锥脱手射向马腹——却见槐序左脚靴尖随意一挑,那枚幽蓝冰锥竟被踢得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来,擦着她耳际掠过,钉入身后墙壁,整堵墙瞬间冻结出蛛网般的寒霜裂纹。“原来是你。”槐序的声音透过冰层传来,平静无波,“我以为你早该死了。”商秋雨伏在污水中,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如擂鼓。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以为自己才是执棋者,可从头到尾,槐序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故意放慢速度,故意让梁左、苦僧轮番断后,甚至故意让南山客在前方开路……都是为了引她现身。“你……你怎么可能……”她嘶声问,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槐序没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安乐依旧闭着的眼睫,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颊边滑落,像一道泪痕。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就在这时,南坊尽头,海滨方向,骤然升起一道冲天火柱!不是寻常火焰,而是赤金色,烈焰翻卷间,竟有无数符文如金鳞般明灭流转——是真人法剑“辟恶众”的终极雷火,已彻底失控!梁左终究没能斩杀吞尾会八柱,却以自身为引,引爆了剑中所有雷罡,将整片海滨化作炼狱火海。那火光映亮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槐序平静无波的侧脸。“走。”他低声道。白马长嘶,四蹄踏破积水,如离弦之箭射向火光深处。南山客紧随其后,刀鞘在湿地上拖出长长水痕。苦僧的金钟早已消散,僧人赤足立于长街中央,单手合十,金光虽黯,却依旧稳稳矗立,如一座沉默的山岳,将衔尾蛇最后的追兵死死拦在身后。安乐终于睁开眼。火光映在她淡金色的瞳孔里,跳跃燃烧。她看见槐序的侧脸,下颌绷紧,唇线冷硬,雨水顺着他冷白的脖颈滑入衣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望楼初遇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廊下,白衣胜雪,眼底却沉着一片无人能渡的深海。“槐序。”她轻声唤他。“嗯。”“你刚才……说‘原来是你’。”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槐序心上,“你一直知道她是谁?”槐序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雨声似乎变小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海浪拍岸的轰鸣。“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从她第一次用蚀水蛊伏杀你开始。”安乐怔住。蚀水蛊?那次她独自去西市买药,遭遇的莫名袭击?她以为只是吞尾会的普通刺客……“她恨我。”槐序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恨我当年没救她妹妹。恨我选了你,而不是她。”安乐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那个总在槐序书房外徘徊的清瘦少女,想起她递来药包时指尖的颤抖,想起她眼中压抑的、几乎要焚尽自己的火焰……原来不是错觉。“所以她想杀我。”安乐喃喃道,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槐序忽然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停在一处断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着赤金火光的黑色海面,浪头卷着灼热的蒸汽扑来。他翻身下马,转身,双手捧住安乐的脸,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她冰凉的颊:“她想让你……恨我。”安乐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想让你亲眼看见我一次次失信,一次次失约,一次次让你陷入绝境,然后……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你真相。”槐序的红瞳在火光映照下,妖异得令人心悸,“让你明白,你所依赖的这个人,不过是个冷血的骗子,一个为了大局可以随时舍弃你的伪君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她想让你,亲手把我推下地狱。”安乐望着他,雨水和火光在他脸上流淌,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红瞳里,此刻竟翻涌着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眉眼舒展,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她抬手,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地握紧。“可我不信。”她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海浪与火啸,“从头到尾,我都没信过。”槐序瞳孔骤然收缩。“我知道你会来。”安乐仰起脸,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槐序手背上,温热,“就算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就算全城都在搜捕你,就算……连我自己都快骗过自己,可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念头。”她凑近,在他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我的槐序,才不会输给一个……连名字都不敢告诉我的女人。”槐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安乐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下颌抵着她湿透的发顶,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远处,火海边缘,一道焦黑的身影踉跄着爬出废墟。是梁左。他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真人法剑只剩半截断刃,插在身侧焦土里,兀自嗡嗡震颤。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燃烧的海面,望向悬崖上的白衣少年与金眸少女,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悬崖下,海浪轰然拍岸,卷起滔天白沫。槐序终于松开安乐,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递到她面前。锦囊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极其精巧,正是同心结的模样。“打开它。”他说。安乐依言解开。里面没有金玉珠宝,只有一小撮乌黑的发丝,用同样的红绳仔细束着,还有一枚小小的、早已褪色的槐花标本,干枯却依然保持着淡雅的香气。“这是……”她指尖轻触那缕发丝。“你十岁那年,在老槐树下睡着,我偷偷剪的。”槐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过,同心结,结发为誓,生死不离。”安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混着雨水,滚烫。她攥紧锦囊,将它紧紧按在心口,仿佛那里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尽所有疑虑与恐惧。“嗯。”她点头,泪眼朦胧中,笑容却璀璨如星,“不离。”就在此时,整片燃烧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不是自然之力,而是人为——浪头高达百丈,通体漆黑,浪尖之上,赫然悬浮着一尊庞大无匹的青铜巨鼎!鼎身铭刻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面,鼎口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气,正疯狂吞噬着周围赤金色的雷火!吞尾会魁首,亲临!“槐序!”一道混杂着雷霆与怒意的咆哮响彻云霄,震得断崖簌簌落石,“你以为……你能带着她,逃出云楼城?!”槐序缓缓抬头,望向那尊镇压海天的巨鼎,红瞳深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唯余一片亘古寒冰。他松开安乐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站在断崖最边缘,衣袍猎猎,白发与青带在灼热气流中狂舞。“逃?”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即将揭开最终帷幕的平静,“不。”他抬起手,指向那尊吞噬一切的青铜巨鼎,指尖,一缕细微却无比纯粹的赤金色火苗,无声燃起。“是清算。”风骤停。雨暂歇。海,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