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渊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驱车来到了一期数据中心的施工现场。</br>大门外的土路被重型卡车压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地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渣土。</br>往里看去，虽然不能说乌烟瘴气，但也绝对是尘土飞扬、杂乱无章。工期赶得紧，现场不同分包队伍交叉作业，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摩擦。</br>干过工程的都知道，里面的水太深、关系太复杂了。</br>好几个不同队伍的工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工序的交接没弄明白，正聚在一块吵得不可开交，互相甩锅。</br>这背后往往还牵扯到工程量怎么算、款项怎么结等一大堆扯皮的烂账。</br>林渊站在外围看着，心里很了然，上辈子他的老丈人就是干这行的包工头，逢年过节在饭桌上天天吐槽这些工地上狗咬狗的破事，他以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嫌烦得要命。</br>没想到重生一回，这些当初听来的社会经验，现在反而让他对工地的底层生态有了清晰的理解。</br>走到大门口，林渊正准备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br>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身上既没穿反光背心，也没戴安全帽和通行证，便粗声粗气地问：“小伙子，你哪个施工队的？没证不让进。”</br>林渊停下脚步，随和地说：“我不施工，我找你们这边的负责人。”</br>“那更不准进了。”保安摆了摆手，“如果你一个人都不认识，那就走吧。如果你认识谁，赶紧叫人过来到门口接你。”</br>工地就是这样，施工现场不是谁都可以进的。这里面什么拾荒的，偷东西的，还有浑水摸鱼，想攀关系的，反正什么人都有。</br>如果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万一施工作业的时候掉个什么东西把人砸着了，那这个工地就要整个停工。</br>虽然保安的态度有点不耐烦，但是林渊一点也没生气，反而觉得这保安挺尽职。</br>这是一个投资上亿的核心工程，想从里面捞油水、巴结负责人的三教九流简直不要太多。你根本想不到那些人为了送礼能使出什么花招。</br>据林渊侧面了解，这段时间杨光明光是收到底下人变着法子送来的“心意”，加起来估计都不下两百多万了。这就是手握实权的含金量。</br>林渊掏出手机，直接给杨光明打了个电话，特意交代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出来接我，别带其他人。”</br>没过几分钟，杨光明急匆匆地来到了大门口。保安一看负责人亲自来接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开门放行。</br>上了车，杨光明亲自开车，带着林渊在庞大的工地里绕了一大圈。和上一次他来正式视察时那种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的假象完全不同。</br>说实话，那些下来视察的领导，难道不知道平时底下的真实情况吗？他们心里门儿清。</br>但人嘛，谁不喜欢被吹捧？只要你来，底下人先给你拉起红底白字的欢迎横幅，一群人跟在屁股后面点头哈腰，你随便指点两句，他们就赶紧拿着小本子记下来，一口一个“领导英明”。</br>所以在这个名利场里，千万别对任何人戴上滤镜或者光环，大家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没什么特别的。</br>视察完一圈，两人回到了杨光明临时的独立办公室。</br>一进门，林渊就看到会客区摆着一张巨大且雕工精美的实木茶桌，上面摆着全套的高档紫砂茶具，看起来就价值不菲。</br>林渊走过去摸了摸茶桌的纹理，挑了挑眉：“哟，杨总，这茶桌档次可以啊。”</br>杨光明平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笑容，坦然回答：“底下那群包工头硬塞进来的。不光这个，隔壁那个小仓库里还堆着一堆他们送来的烟酒补品，都快塞满了。”</br>林渊有些诧异地看了杨光明一眼。他没想到在职场上，杨光明面对大老板居然会这么坦诚，连收礼这种事都毫不避讳。</br>杨光明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熟练地拉开椅子请林渊坐下，自己坐在了主泡位上。</br>他打开旁边的电磁炉烧水，动作利落地开始烫洗茶具。沸水浇过紫砂壶和品茗杯，升起一阵白雾。</br>随后他投入茶叶，第一泡水冲进去后迅速倒掉洗茶，第二泡才稳稳地注入公道杯，最后给林渊面前的小茶盏里斟了七分满，茶香四溢。</br>林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随后目光径直盯着杨光明的眼睛。</br>“杨总，我能信你吗？”</br>杨光明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他放下公道杯，抬头迎上林渊的目光：“林总，您说的‘信我’，具体是指什么意思？”</br>林渊没有拐弯抹角，身子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轻但很清晰：“是这样的，我现在手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一个绝对靠谱的人去处理。我想来想去，整个公司只有你最胜任。但是，这件事情有点见不得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后背交给你，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沾手这些事。”</br>听到这番话，杨光明沉默了。</br>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电磁炉水壶里咕噜咕噜的烧水声。</br>过了好一会儿，杨光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林渊的眼睛：“林总，其实我们俩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并不长，但我心里，一直挺感谢你的。”</br>杨光明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是总感觉里面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沧桑：“之前我在体制内犯了错误。当时我以为，到了我这个岁数，背着那么个档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出头之日。当初来LY科技应聘，也就是想着混口饭吃，随便谋个差事。”</br>“但是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是亲眼看着您怎么把这家公司从无到有、一路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杨光明的眼神里闪烁着深深的认同，“林总，您是真的厉害。这一点，我是打心底里佩服。”</br>林渊听得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杨光明一直是个执行力极强、沉稳干练且绝不多话的角色，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中年男人吐露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br>而且，杨光明说了半天，似乎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刚才的问题。</br>林渊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br>杨光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所以，不管您信不信我，林总，我是绝对相信您的。既然您说这件事只有我能做，那么以我对您性格的了解，这件事绝对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伤天害理的勾当。”</br>说到这里，杨光明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所以，不管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您交给我，我都会把它办得干干净净。我只有一个要求——”</br>杨光明看着林渊，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平静：“如果最后这件事情出了问题。只希望到时候，林总您能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家里人。”</br>林渊整个人怔在了原地。</br>他设想过杨光明可能会犹豫、会推脱，甚至会讲条件，但他万万没想到，杨光明居然把他在心里的地位摆得这么高。</br>他甚至连这件“见不得光”的事情到底是什么都没问，就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br>而且把退路和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虽然没有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有的事情他一个人扛，他只需要自己把他家里面的人照顾好就可以了。</br>想到这里，林渊想起了历史上豢养家臣的那种死士。</br>不得不说，非常相似。</br>【感谢勇敢小冒大佬的大神认证，这是专属于您的加更。在此声明一点，学生不要刷礼物，看看广告就可以了。富家子弟刷个什么一块八毛的，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