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瞄了她一眼。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嘴唇的淡粉色。
嘴张了张，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耳朵里全是自己狂跳的心声。
身体里某根弦“啪”地一声断了，一股又热又烫的冲动直往头顶冲。
眼神暗了一瞬，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就在那股劲儿差点逼他做出傻事时。
张若甯忽然退后一步，距离“唰”地拉开。
她顺手拽了拽领口，把滑下去的布料扯上来，腰带“咔哒”一扣，系紧。
“出发前收拾好，司机二十分钟就到。”
说完抬手整了整薄外套，指尖掠过袖口时顿了半秒。
话音落地，她转身“咔嗒”一声关上了主卧的门。
门响余音还在走廊飘着，陆屿站在原地，长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前一秒像踩棉花，后一秒又像被丢进冰水，彻底懵了。
——陆屿刚踏进片场大门，四面八方的目光扫过来。
“哎，是他？就那个照片里笑得挺甜的？”
“啧，确实招人眼，难怪张总亲自带着练，手把手教呢。”
说话人下巴朝不远处点了点。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降，隐约可见张若甯侧脸。
“嘘，小点声！不过网上传得跟真事儿似的，连这戏里的角色，都说张总开口定的……”
“可不是嘛，头回拍戏的素人，一上来就演‘白月光’，导演能没脾气？背后怕不是有别的门道……”声音不大，但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陆屿睫毛颤了一下，没抬眼，也没挪步。
只把手里那份崭新的分镜表捏得更紧。
几个年轻场务一边递道具一边偷偷对眼色。
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一条热搜截图上。
标题被马赛克遮住大半，只剩3个字清晰可见。
白月光。
陆屿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把腰杆绷得笔直，反复告诉自己。
别听，别理，盯住镜头就行。
可那些话像野草钻进耳朵，越捂越疯长。
最气人的不是踩他，是顺手把张若甯也拉下水，说得好像她干啥都带私心似的。
他喉咙发紧，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刚扭过头，打算开口说两句，王导已经皱着眉走到了跟前。
“陆屿？”
上下打量几眼，嗓音不冷不热。
停顿两秒，才又补了一句。
“跟上。”
心口一沉，陆屿默默跟过去，停在一棵老梧桐树底下。
“网上的动静不小，你和张总之间的事，我不管真假，但我不希望观众看女主发呆时，心里想的是‘她怎么跟个小白脸扯上了’。懂我的意思不？”
陆屿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我懂。我和张总纯属合作，一个拍戏，一个监制。我们没有私交，没有任何越界行为。我会把戏演踏实，绝不让角色掉价。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每一场调度，我都按剧本走，按人物逻辑来。”
“那就最好。”
王导语气松了一丢丢，脸色还是紧绷着。
“你戏份不多，但关键就在那几秒，女主心尖上的一缕光。要干净，要突然，要让人一眼记住，又说不出哪儿特别。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松懈；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要是心里塞着杂念，演出来全是影子、没光亮，哪怕张总点头，我也敢当场换人。”
“王导您放心，我今晚回去就把剧本嚼碎了咽下去。动作、走位、微表情、停顿点，全部标出来。我要把那一场戏的每个帧都背下来。”
“行，去上妆。第一场就是篮球场边那场。”
片场早就收拾妥当，道具、灯光、摄像机全都就位。
陆屿刚一露面，导演眼皮都没抬，手一挥。
“快上！全体预备，开拍！”
啪的一声打板响。
“停！”
导演嗓门炸开，像一声短促的爆破音。
“你瞅啥呢？这角色是阳光学长，不是刚偷完自行车被抓包的小贼！再来！”
“停！脸跟冻住了一样！你是来演人的，不是来演机器人！”
“停！走路都不会？你属螃蟹的？”
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喊“停”，都像有人拿锤子狠狠敲他后脑勺。
原本安静下来的场边，又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一句句飘进他耳朵。
“啧，真扛不住啊……”
“换角早该定了吧……”
“听说副导演今天下午就在约新人试镜了……”
“第七条，准备！”
导演声音冷得能结霜。
“最后一遍，过不了，直接换人。这戏不等人，也没空陪你练手。”
“换人”两个字，扎破了他强撑的最后一口气。
就在他膝盖发软、几乎想转身逃开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张若甯拨开人群，不声不响走到场边，站在三米开外，安安静静看着他。
陆屿轻轻合上眼。
一秒钟。
两秒钟。
再睁眼时，眼底那团乱糟糟的雾气没了。
“啪！”
场记板响了。
“开始！”
他整个人立马进入状态。
不刻意，不使劲，也不瞎加戏。
既不粘人，又不冷脸，温温和和的。
连那点若有似无的吸引力，都拿捏得刚刚好。
妥妥的就是初见时让人一眼记住的、干干净净的学长本人。
“停！”
导演喊完，声音里还带了点松快，尾音略微上扬。
“这条过了！下一场准备！”
陆屿站在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没急着去换衣服，反倒是转身就往张若甯那儿走。
“清芃姐……我刚才那段，还可以吗？”
张若甯眼皮微掀。
旁边几个还没撤走的工作人员，装作忙手上的活，其实眼角余光全往这边瞟。
陆屿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了些。
张若甯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转头就看向刚走近的王导，开口利落。
“王导，借您两分钟，聊几句。另外，麻烦让现在手头没活儿的同事，都过来一下。”
王导立刻点头，顺手朝副导演使了个眼色。
副导演立刻小跑着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
又让场记把刚拍完的那条重录一遍备用。
没一会儿，片场周围的人就聚齐了。
张若甯往前走了两步，站上道具箱搭的小台子，目光平平扫过一圈。
她没有抬手示意安静，也没有清嗓子，但所有人动作都慢了下来。
“耽误大家几分钟。
最近网上传的，关于我和陆屿的一些事，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