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由安然安排这件事,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心照不宣形成的默契。
毕竟就算教官不在,该练还得练。
何况,陈征也一直想要锻炼一下安然带队的能力。
远处,拉姆正在擦汗,余光瞟到操场边上那两个人的身影,立马凑到郭怀英耳边嘀咕。
“你看你看,又在一起了。”
郭怀英这次连头都没抬,手里啃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鸡腿。
拉姆急得疯狂肘击她“你倒是看一眼啊,别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
郭怀英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操场边。
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继续啃鸡腿。
“在签字。”
……
操场边上,安然记完最后一条,合上本子,又犹豫了一下。
“教官,宗家的事算是结了,接下来花木兰有什么安排?”
陈征靠着栏杆,摇了摇头
“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任务会来的,不用急。”
安然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几步。
又折回来。
“那个压缩饼干你吃了吗?”
陈征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是前两天安然塞给他的那块。
他咳了一声,偏过头去。
“吃了。”
安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
应了一声,便转身去集合队伍了。
陈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安然对他有好感,这件事他不是看不出来。
从压缩饼干,到等在林荫道上的那一个小时。
从每次出任务后追问的那句“你没事吧”,到训练日志上越记越细的笔迹。
这些细节,他不是感受不到。
但在他的认知里,军队是打仗的地方,不是谈感情的地方。
安然是安建军的女儿,是他带的兵,更是花木兰的队长。
这条线,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画了清楚的界限。
不是不近人情,是他觉得当下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所以他对安然的态度始终是尊重,认可,拿她当一个优秀的战友和搭档来看待。
……
午饭时间,食堂里花木兰的人占了一整张长桌。
瑶瑶被安排在拉姆和郭怀英中间,两个大个子一左一右夹着她。
拉姆一边往瑶瑶碗里夹菜一边说道“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拉姆第一个冲上去。”
郭怀英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腿夹到了瑶瑶碗里。
瑶瑶低着头扒饭,两只耳朵红红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你们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拉姆一拍她后背“虽然我来队里的时间比你少,这么说不大好,但瑶瑶姐你就是小孩子!”
瑶瑶差点把饭喷了出来。
对面的姜楠趁着这股热闹劲,忽然探过身子问了一句。
“瑶瑶,你之前冒充宗家大小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桌上瞬间安静了半拍,好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认真地回答道。
“累!”
拉姆噗地笑出声。
姜楠来了兴趣,两只胳膊撑在桌上,再次问道。
“那你觉得你演技好不好?”
瑶瑶的小脸微微扬了起来。
“教官说我演得不错。”
全桌安静了一秒。
拉姆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
“哟~教官说的~教官说的~”
郭怀英闷头吃饭的节奏都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宋佳用筷子掩着嘴笑,李月在旁边摇头叹气。
键盘推着眼镜,心思还在游戏当中。
沈豆豆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差点杵进碗里,被旁边的李月一把捞住。
瑶瑶被起哄得耳朵通红,低下头使劲扒饭,嘴里嘟囔着“你们好烦呐!”。
安然坐在长桌另一头,没有参与起哄,但也没有制止。
这种热闹的日常,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下午。
安建军在自己办公室里,把门关上了。
他坐在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打给了京城的一个老战友,在军方医疗系统任职的。
两人年轻的时候在同一个连队摸爬滚打过,关系铁得很,只是退到后方之后联系就少了。
“建军?稀客啊。”
安建军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老周,忙不忙?”
“忙也没你忙,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安建军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提陈征的名字。
“帮我打听个事,是之前关于宗家的蓝梦这一块的,现在国内有没有比较前沿的专家?”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国家可还没决定这个东西要不要继续研究呢。”
安建军苦笑一声“有人摆脱的,你就说能不能干吧。”
对面也笑了。
“行,我帮你问问,回头给你消息。”
“成,麻烦你了老周。”
挂了电话,安建军坐在桌前没动。
他想起昨晚陈征坐在对面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那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死不正经,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但昨晚说起隐疾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陈征身上所感受到的不安。
一个敢单枪匹马闯宗家、敢一拳打穿宗师胸口的人,居然也会不安。
安建军撇了撇嘴,在心里骂了一句。
臭小子,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儿呢?
傍晚。
操场上的人都散了。
晚训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往食堂和宿舍走去。
陈征一个人留在操场上。
他站在单杠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随后迈开步子。
“梦蝶步!”
他的脚下一动,身形骤变。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步伐飘忽得没有规律可循。
每一步落下去都轻得像没有重量,但落点都精准得可怕。
如同蝴蝶梦周庄,亦或庄周梦蝴蝶,真真假假。
走了七八个来回后,他便逐渐摸到了这套身法的脉络。
不是靠速度硬吃距离,而是靠节奏欺骗对手的判断。
你以为他要往左,他已经到了你右边。
你觉得他在退,他下一步已经贴到了你面前。
走完最后一步,陈征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
远处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传来女兵们隐隐约约的笑闹声。
不知道谁在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唱得很开心。
陈征端起放在单杠底下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随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