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敌主力军指挥部内。</br>滇云那封“赤色军团已入死地”的请功电报，已摆上了一张更大的桌面。</br>电报被反复看了三遍。</br>看电报的人没有说话，但他身后那些参谋们的窃窃私语声，从未停过。</br>“赤色军团渡过赤水河之后，攻赤水县不克，打土城险胜，攻叙永受阻……一路走的全是弯路。”</br>“这跟湘江战役完全不一样。”</br>“湘江那次虽然惨烈，但赤色军团的方向是明确的，就是要去往湘西。”</br>“可你看现在？赤色军团东一锤子西一榔头，连个准头都没有。”</br>“换人了。”一名佩戴高级军衔的参谋语气笃定。</br>“湘江战役之后，赤色军团内部必然做了调整，新的指挥风格跟之前截然不同”</br>“之前是死打硬拼，现在是……”</br>他顿了顿，皱起眉。</br>“摸不透。”</br>显然赤色军团如此果决的西渡赤水，对敌主力军指挥部产生了困扰。</br>要是湘江战役的风格，赤色军团早就被四十万大军合围了。</br>甚至只要再给他们半天时间，附近的援军就能赶到土城围杀赤色军团。</br>结果，赤色军团和川军碰了一波，惨烈归惨烈，却也退得果断，退得他们忽然就看不懂此刻的赤色军团。</br>但滇云及时送来的请功电报，给了在座所有人一颗定心丸。</br>尽管赤色军团的指挥风格让人捉摸不定，但结果摆在眼前——三万人被堵在扎西附近这一隅之地，东南西北全是重兵，回旋余地所剩无几。</br>无论赤色军团怎么变招，棋盘就这么大。</br>看电报的那人也是越看越笑。</br>这滇云的电报，送的好啊，送的及时！</br>本来他都看不明白，此刻的赤色军团是什么情况，正愁该怎么应对赤色军团换了指挥的风格。</br>这不，滇云就把答案给他摆上来了！</br>他跟赤色军团着什么急嘛。</br>管他赤色军团怎么变换风格，也就那么三万人，缩在那么大个扎西之地。</br>我有四十万大军，只需铁桶战术合围，赤色军团又能奈我何？</br>哼哼，优势在我！</br>不能再被赤色军团牵着鼻子走了！</br>很快，一封封电令从主力军指挥部飞出去，抵达了四十万大军各部指挥所。</br>电令措辞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亢奋。</br>“各部需即刻收缩包围圈，以擅长的阵型步步逼近，将赤色军团聚歼于扎西！”</br>“此役务求全功，令各部以自愿绝大之牺牲，求历史之光荣！”</br>直播镜头跟着转移到敌主力军指挥部，弹幕又是一愣。</br>“不是，四十万大军对三万人，连对手的指挥官换了都看不明白，就敢说一网打尽？”</br>“可是，你看看地图啊，赤色军团真的已经退无可退了。”</br>“连艾佬他们都说不知道这棋该怎么下了，难道这局真是死棋？”</br>弹幕争论不休，各种焦虑不安。</br>而赤色军团那边，扎西镇北面的山坡上，积雪没过了脚踝。</br>沉船跟在后面，距离“他”大约三步远。</br>他和土城大战亲临前线的那人，正在往山上走。</br>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了好一阵子。</br>直到那人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层叠的雪山，忽然叹了一口气。</br>“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br>沉船听到这句诗，微微一愣。</br>就连那人此刻也觉得前路茫茫，归途不知在何处了吗？</br>那人念完之后，没再说什么。</br>但他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摆了摆手。</br>“这诗啊……”他竟有笑意，“倒要改它一改！”</br>那人眉头一挑，“我们现在是——”</br>他抬起手，指了指北边和东边。</br>“云横乌蒙家何在……敌涌江关马不前。”</br>念完之后，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背到身后，继续往前走。</br>那人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随后摇了摇头跟了上去。</br>沉船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跟。</br>他在反复咀嚼这句话。</br>敌涌江关马不前……敌人涌在长江和各个关口前头，堵死了去路。</br>这不就是眼下的局势吗？</br>弹幕已经开始刷了。</br>“这诗什么意思？有没有语文课代表翻译一下？”</br>“前半句懂，云横乌蒙就是说被困在乌蒙区域，后半句是说敌人堵在前面？”</br>“所以他自己也觉得没路了？”</br>明佬的弹幕出现了。</br>“不，恰恰相反。”</br>“原诗说的是‘雪拥蓝关马不前’，意思是自然天险挡住了路。”</br>“但他改成了‘敌涌江关马不前’——挡路的是敌人。”</br>“这说明什么？”</br>“说明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赤色军团走不通，是因为北渡长江、北渡金沙江的意图太明显了。”</br>“敌四十万大军只需要猜到赤色军团的方向，提前堵住就行。”</br>“方向一旦被猜中，三万人无论如何变通，走到哪里都是死路……”</br>当天傍晚。</br>扎西镇一间土屋内，油灯摆了三盏，把四面墙照得昏黄。</br>沉船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人声不断，这是一场事关赤色军团生死的会议。</br>门板关着，但沉船能听见里面的声音。</br>先是二局同志的汇报，敌军各部正稳扎稳打合围扎西，最多五天，包围圈就会被敌四十万大军彻底封死。</br>屋内沉默了很长时间。</br>然后，他开口了。</br>“土城这一仗，教训是深刻的。”</br>“情报有误，把两个旅当成了两个团；敌情不明，把川军精锐当成黔军残兵——这些问题，都要认。”</br>“但更大的问题，不在战术，在方向。”</br>“我们从遵义出发，目标是北渡长江，去与第四军团会合。”</br>“这个方向对不对？对。”</br>“但敌人也知道这个方向。”</br>“他知道我们要往北走，所以他在北边堵死了。”</br>“他知道我们打不过去会往西绕，所以他在西边也堵死了。”</br>“四十万大军围三万人，他不需要比我们强，他只需要猜对我们的方向，然后等着就行。”</br>屋里又静了，他的声音继续响着。</br>“所以，我们必须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