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br>待尖刀班锅底的余温彻底散尽，院门忽然被尖刀连连长推开。</br>“紧急命令，全团立即开拔，向云南转进！”</br>“今夜必须拉开与川军的距离！”</br>老班长怔了一下，立马起身。</br>“明白！”</br>狂哥几个还没反应过来，老班长已经开始收拾装备。</br>“愣着干啥！”</br>老班长回头瞪了一眼。</br>“走咯！”</br>炮崽把碗一扔后抓起枪往背上挎，软软随之背好急救包。</br>鹰眼顺手检查起弹药袋，至于狂哥则边念叨边把刚脱下的绑腿重新缠上。</br>院子外面，整个县城都动了起来。</br>吹响的哨音引发了杂乱的脚步，其间混杂着沉闷的马蹄音，所有的声响在夜色中交汇。</br>先锋团的战士们从周遭的大户院子里涌出并在街道上集结。</br>部分人背着刚发下来的白面袋子，另一些战士则将成串的香肠挂在腰间，此外队伍里还能看见拎着新缴获捷克式的身影。</br>不到一刻钟，全团集结完毕。</br>凌晨的夜风吹过街道，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摇晃。</br>先锋团团长站在城门口，沙哑着嗓子下令。</br>“出发！”</br>队伍从城门鱼贯而出，首尾相接拉出极长的队列。</br>狂哥跟在老班长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刚占领不久的县城。</br>城头上的火炬依旧燃烧着。</br>那些仓库里的物资，因时间紧迫仅搬走了一部分。</br>至于那口用来炖肉的大铁锅，也无奈留在了灶台上。</br>“真他妈舍不得。”狂哥低声嘟囔。</br>鹰眼在旁边淡淡开口。</br>“舍不得也得走。”</br>“敌军在后面追得紧，再不走可能又要被包饺子。”</br>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西急行军。</br>山路越走越窄。</br>一侧的山壁向上耸立，另一侧沟壑让人看着发晕。</br>月光被云层遮住，只能靠前面火炬散发的光亮辨认方向。</br>软软走在队伍中间，听到前面有人踩空石头，碎石滚下山崖，过了几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br>她本能地往山壁那边靠了靠。</br>直播间里有人发弹幕。</br>“这路也太险了吧？一脚踩空就没了。”</br>“深更半夜走这种路，真的猛。”</br>“没办法，不走这种路就得被川军追上。”</br>天色从凌晨转为清晨，紧接着正午的阳光铺了下来。</br>队伍没有停下。</br>太阳从山脊升起，又慢慢偏向西边。</br>狂哥的腿伤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br>走在前面的老班长背着步枪。</br>他不仅在腰间挂着两个手榴弹，肩上更是扛了一捆从县城药铺搬出的医疗物资。</br>这些布条本该分发给后勤单位，因为老班长顾虑软软这些卫生员人手短缺，便主动将这一份重担揽了过来。</br>炮崽走在老班长旁边，他那单薄的身板背着老套筒。</br>四个装满子弹的布袋沉甸甸的坠在腰上，压得他的步伐渐渐有些踉跄。</br>狂哥看了一会儿，忽然加快两步追上去。</br>“班长。”</br>狂哥伸手就去扯老班长肩上的物资。</br>“这东西我来扛。”</br>老班长扭头瞪他。</br>“你腿上有伤！”</br>“屁大点伤。”</br>狂哥根本不听，直接把那些布卷从老班长肩上扯下来换到自己身上。</br>“再说了，我这体格，扛这点东西跟玩似的。”</br>老班长还想说什么，狂哥已经伸手去够炮崽腰上的弹袋。</br>“炮崽，你那两个弹袋给我。”</br>炮崽下意识护住腰间。</br>“哥，我能扛得动。”</br>“我知道你能扛。”</br>狂哥咧嘴一笑。</br>“但哥我扛着更轻松，你小子省点力气，一会儿遇到敌人好打枪。”</br>说着，不由分说把炮崽的弹袋解下来挂在自己身上。</br>老班长看着狂哥扛起沉重的布卷，并在腰间挂满拿来的弹药袋。</br>这家伙不仅背着步枪还带着干粮，整个人被杂七杂八的装备彻底包裹起来。</br>“你这是逞能。”老班长训斥中带着欣慰。</br>“嘿嘿。”狂哥傻笑两声。</br>“我就逞能咋了，谁让我是大哥呢！”</br>狂哥这话，反倒让老班长愣了一下。</br>也不知道是因为狂哥，还是因为狂哥口中的“大哥”。</br>直播间里弹幕刷了一片。</br>“狂哥这大哥当得，没毛病。”</br>“看着五大三粗，心里门儿清。”</br>“老班长那眼神，绝了，又想骂又舍不得骂哈哈哈。”</br>队伍继续前进。</br>山峰愈加陡直，空气也变得稀薄寒冷。</br>软软裹了裹衣服，手指早已发僵。</br>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来休整。</br>战士们放下装备，瘫坐在地上喘气。</br>狂哥卸下肩上的医疗物资以减轻负重，顺带着解开了那些装满子弹的袋子。</br>他整个人往石头上一靠，只觉肩膀那一圈磨出的伤口正在发烫作痛。</br>老班长坐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开。</br>他将口粮逐一递给狂哥几人，最后留了一小块给炮崽。</br>“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赶路。”</br>炮崽接过干粮，小口小口的啃着，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山脊。</br>“班长，咱们这是要走到哪儿啊？”</br>“云南。”老班长简短的回答。</br>炮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br>鹰眼靠在石头上，趁着休息看了一眼弹幕。</br>“核心纵队已经到石厢子了，他们在准备除夕。”</br>除夕？！</br>鹰眼愣住，不禁喃喃。</br>“今天……是除夕啊。”</br>狂哥正啃着干粮，听到这话动作僵住。</br>软软也抬起头，看向鹰眼。</br>“除夕？”软软的声音有些不确定。</br>“对。”鹰眼点了点头，“今天是1935年的除夕。”</br>狂哥更加发怔。</br>一年前的除夕，他们还在瑞金。</br>那时候的老班长双臂健全，视力正常，会在院子里磨菜刀，会在除夕夜给囡囡点兔子灯笼。</br>那时候的秀兰嫂子会纳千层底，会擀面做肉臊子，会温柔的对老班长说“别回头”。</br>那时候的囡囡会扎着羊角辫，会把鸡腿拆开分给所有人，会许愿“年年一起吃面，一个都不能少”。</br>可现在，他们在川滇交界的雪山上，被四十万大军追着跑。</br>软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翻花绳的头绳，语气恍惚。</br>“真没想到……”</br>“咱们在游戏里，居然要过第二次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