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的白衣武者和那罗天道门的中年道士此时甚至都忘了交手，全都呆愣愣的看着陈渊。那中年道士满脸的不敢置信，随后面色顿时扭曲。他不明白，自己两个师弟实力并不算弱，以二敌一就算不能斩杀对方，...那血色碎石悬浮于半空，通体如熔岩凝固，表面裂纹蜿蜒如血管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似有低沉心跳自其内传出——咚、咚、咚……仿佛整座血杀境的地脉正随它呼吸起伏。陈渊瞳孔骤然一缩，脚下步子未停，却已悄然改换方位，将天锋刀横于胸前，魔焰如鳞片般层层叠起，竟在刀身之外凝成一道暗红护罡。他认得这气息。不是记忆里的模糊轮廓，而是刻进骨髓的本能震颤——五年前连山城地窟深处，那祭坛中央被七根玄铁链锁住的残碑，也曾这样搏动；那时他尚是凝真初期，只远远窥见一角，便被反震之力掀飞三丈，耳鼻溢血，七日不闻人语。而此刻，这碎石虽小，威压却更暴烈、更纯粹，仿佛将整座血杀境五千年来所有惨死者的怨念、不甘、临终嘶吼，全数熔铸于这一寸方寸之间。“七杀碑碎片……”陈渊喉头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就在此时，那被轰飞的武者尚未落地，慕容离已如离弦之箭射出，袖中银光一闪，竟是七枚星芒针破空而至，直钉那碎石七处裂隙！针尖寒芒吞吐，分明是慕容氏秘传的《北斗镇魂诀》——此诀本为封印邪祟所创，专破神魂震荡之源。可银针触及碎石刹那，嗡鸣陡变凄厉，七枚星芒针齐齐爆开，化作点点星火，竟被那血色裂纹吸得一干二净！“没用！”陈渊冷喝，“它已生‘灵窍’，非镇压，乃饲喂！”话音未落，碎石猛然一震，一道猩红光束自其核心迸射而出，不攻人，反朝渡尘大师遗体激射而去！光束掠过之处，空气扭曲如沸水，地面青石无声龟裂，露出底下暗红岩层——那岩层缝隙里，竟渗出粘稠血浆，缓缓汇成细流，蜿蜒向碎石聚拢！众人皆惊。金刚般若寺行毅面色剧变，合十双掌骤然张开，两枚佛珠脱手飞出，金光如网罩向碎石。可佛光甫一接触血光，便发出滋滋灼烧之声，金光迅速黯淡，佛珠表面竟浮起蛛网般的血丝！行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三步。“阿弥陀佛……”他声音嘶哑，“此物……已噬尽渡尘大师残存佛力！”果然，渡尘大师尸身原本澄澈的佛光彻底熄灭，皮肤灰败如纸，眼窝深陷，仿佛一具被抽干精魄的干尸。而那碎石却愈发晶莹，裂纹中血光奔涌如江河，嗡鸣声竟化作万千冤魂哭嚎，在众人识海中尖啸回荡！“它在夺舍遗蜕！”秦肃观厉声大喝，龙城剑法再变，剑势不再攻陈渊，反以《九转回风剑》绞杀碎石周遭血气，“快毁其根基！否则待它炼化渡尘大师肉身，借佛躯凝煞，便是元丹真人亲至也难制！”可晚了。碎石猛然一沉，如陨星坠地，轰然嵌入渡尘大师心口位置！霎时间，灰败尸身四肢百骸暴起血线，脖颈、手腕、脚踝处血肉翻卷，竟生出七道血莲虚影，瓣瓣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正是方才战死的红莲教武者面容！他们双目空洞，嘴唇开合，无声诵念同一句经文：“红莲开处，净土即成……”“苏媚……”陈渊眼神骤寒。这经文调子，与苏媚在祭坛上吟唱的献祭咒文完全一致！原来所谓红莲净土，并非虚妄幻境，而是以七杀碑为核、以活人血肉为壤、以愿力为肥，生生催熟的一座……活体祭坛！“原来如此。”顾临川收剑而立，面色阴沉如铁，“红莲教不是靠献祭信徒，把七杀碑当种子养着？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圣母升天，而是让这东西彻底成熟，再借其威能，重铸红莲净土！”慕容离终于撕下最后一丝矜持，双手结印，指尖鲜血滴落，化作十二道血符凌空旋转：“斗转星移·血契化身！”嗡——一道与慕容离容貌八分相似的血色身影自符阵中踏出，手持长枪，枪尖燃烧幽蓝火焰，赫然是他耗费三年心血、以本命精血与古玉凝炼的神器化身！这化身一出，慕容离本体脸色瞬间惨白，但气势却暴涨三倍，枪出如龙，直刺碎石！“拦住他！”卢文贺嘶吼，覆海斩蛟剑再起浪涛，三重巨浪叠加，竟隐隐压过慕容离化身枪势。可就在浪尖即将撞上枪尖之时，陈渊动了。他没有去挡卢文贺，亦未助慕容离，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天锋刀斜撩而上——不是劈，不是斩，而是以刀脊为引，裹挟着血煞与魔焰，硬生生将三重浪涛与那杆幽蓝长枪的轨迹同时拨偏半寸！轰隆！浪涛砸在左壁，炸开丈许深坑；长枪刺入右壁，岩层寸寸崩解。而陈渊已掠至碎石上方，左手五指箕张，血杀劫天手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掌心并非杀意凛然，反而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佛光！“《六道金刚咒》？！”行毅失声。陈渊冷笑：“佛光镇不住它，但……骗得住它。”话音未落，血色掌印已裹着那缕伪佛光，狠狠按向碎石！噗——没有惊天爆响，只有一声湿腻轻响，如熟透的浆果被碾破。碎石表面血光疯狂闪烁，七朵血莲虚影齐齐颤抖，那些人脸竟露出茫然之色，诵经声戛然而止！就在这一瞬停滞之中，陈渊右手天锋刀早已倒悬而下，刀尖精准刺入碎石中央最深那道裂隙，刀身魔焰轰然倒灌！“焚！”不是焚物，而是焚“念”。天锋刀乃魔兵，本性嗜血，可陈渊以血煞为薪、以魔焰为火、以《六道金刚咒》残余佛意为引，硬生生将此刀化作一口……焚念之炉！刀尖所触，碎石内部奔涌的血光竟如沸油遇水，发出噼啪爆鸣，无数细小冤魂虚影自裂隙中挣扎爬出，刚一露头，便被魔焰舔舐，瞬间化为青烟消散！“他在烧它的‘愿力’！”秦肃观瞳孔收缩，“红莲教靠信徒愿力供养它，陈九天却在釜底抽薪！”果然，碎石搏动骤缓，血莲虚影开始萎顿，人脸五官融化，如同蜡像遇火。可就在此时，异变再生——碎石深处，竟传来一声清越龙吟！一道赤金龙影自裂隙中腾空而起，鳞爪飞扬，双目如电，龙口大张，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细如毫发的金色丝线！丝线纵横交错，眨眼织成一张巨网，网眼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连山城地窟祭坛、乌道全婚宴厅堂、红莲教总坛血池、甚至还有……陈渊自己在青州边军营帐中伏案疾书的侧影！“窥命丝！”行毅面如死灰，“七杀碑竟已修出‘溯命’之能！它在读取我等命格！”陈渊浑身汗毛倒竖，天锋刀猛地一震，刀尖魔焰暴涨，欲斩断金丝。可那龙影只是轻轻摆尾，金丝便如活物般游走避让，反而加速向陈渊眉心缠来！千钧一发之际，顾临川三剑齐至，南明离火剑化作赤练，九渊寒狱剑凝成冰棱，山海剑经则如山岳压顶，三股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剑势，竟在半空强行交织成一道太极剑轮，嗡鸣旋转，将金丝尽数绞入其中！“顾兄！”陈渊低喝。“拖住它三息！”顾临川额角青筋暴起，三柄剑嗡嗡震颤，剑轮边缘已被金丝勒出道道白痕，“我以山海剑经为基，南明离火为阳，九渊寒狱为阴，推演它‘溯命’之术的破绽——它读取命格，必留‘入口’！”三息？陈渊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卢文贺被秦肃观死死缠住，行毅佛珠黯淡，慕容离化身枪尖已裂，其余武者或重伤或呆立，无人再有余力插手。唯余他自己，立于风暴中心，一手按碎石，一手握天锋刀，魔焰与伪佛光在掌心剧烈冲突，灼得皮肉焦黑。就在此时，碎石深处，那赤金龙影忽然转向，龙首遥遥对准陈渊双目，龙口开合，吐出的不再是金丝，而是一句清晰无比的诘问：“汝名陈渊，生于青州陈氏旁支，十五岁入边军，十七岁斩狄人千户，十九岁……叛出军籍，因何？”陈渊身躯剧震，眼前幻象纷至沓来：雪夜营帐，染血军令，父亲跪于帅帐外三日三夜，母亲咳血而亡，幼弟被逐出族谱……那些被他亲手封存、用魔焰日夜灼烧的记忆，竟被这龙影一句道破！“因为……”陈渊嗓音沙哑，魔焰骤然暴涨，几乎将他整条手臂吞噬，“因为那道军令，本该屠的，是青州七县三十六乡的百姓！”龙影龙眸微眯，金光流转：“汝恨军令，更恨执令之人。恨意滔天，故魔焰炽盛——此恨，可为薪柴。”话音落，龙影昂首，竟主动迎向陈渊按在碎石上的手掌！那手掌皮肉尽焦，森然白骨裸露，可骨缝之中，却有丝丝缕缕暗金纹路悄然蔓延，与碎石内部金丝遥相呼应！“不好！”行毅骇然，“它在……认主？！”陈渊却笑了，笑得满口鲜血淋漓：“认主？呵……你可知，我炼这魔焰五年，为的从来不是杀人。”他五指猛然收拢，不是握紧，而是……捏碎！咔嚓！一声脆响，碎石表面，那被天锋刀刺入的裂隙，竟被他徒手掰开更大！裂隙深处，不再有血光，不再有龙影，只有一片混沌虚无，以及虚无中央，一枚仅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却流淌着七彩光晕的……微型碑影！“这才是真正的七杀碑本体。”陈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万载寒冰般的冷意，“你们争的，不过是它逸散的‘煞气’。而它真正的力量……是吞噬‘恨’，然后，将恨意……还给源头。”他抬起那只白骨嶙峋的手，指尖一滴黑血坠落，不入地，反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映出七道血色人影——正是方才被顾临川绞碎的金丝所化的七道命格虚影！其中一道，赫然是乌道全！“乌道全……”陈渊低语，眼中血色褪尽，唯余深渊般的漆黑，“你设这婚宴，引我们入局，为的不是红莲教，是你自己。你早知七杀碑在此，你欲借红莲教之手，取碑镇压自身业火反噬……可惜，你选错了棋子。”黑血滴落，七道血影骤然扭曲，齐齐望向乌道全所在的方向——虚空之中，竟凭空浮现出一个血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华美婚宴厅堂，乌道全端坐首席，正举杯微笑。“现在……轮到你了。”陈渊五指合拢，黑血湮灭。而那血色漩涡中，乌道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