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渊准备在火云窟中布局动手开始，他的目标一直就是褚心武。张庭业等拜剑山庄的武者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这些拜剑山庄的武者虽然也都有着凝真境的修为，但大部分人在凝真境武者中...刀光如墨，斩破空气时竟带出一声凄厉尖啸，仿佛万鬼齐哭，又似九幽裂隙中涌出的吞天煞气。天锋刀尚未及身，张之澜鬓角青丝已被刀意削断三缕，飘落于地，竟在触地刹那化为灰烬——那不是被火燎焦，而是被纯粹的杀伐意志生生“抹去”存在痕迹！张之澜瞳孔骤缩，手中雷纹长剑嗡然鸣震，紫电自剑脊游走而上，瞬间凝成一道三尺雷罡盾。轰！魔焰刀锋劈在雷盾之上，没有金铁交击之声，唯有沉闷如山岳倾塌的爆响。雷盾寸寸龟裂，蛛网般的紫芒迸射四溅，灼得周遭茶几木纹焦黑卷曲。张之澜脚下青砖寸寸炸开，蛛网裂痕蔓延至三步之外，他足下踏云履底竟被硬生生压陷半寸入地！“元丹境？！”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声音却仍冷硬如铁，“凝真巅峰竟能压我半步元丹？！”陈渊一步未退，天锋刀斜指地面，刀尖垂落一滴暗红血珠，非他所流，而是方才刀气震散张之澜护体雷罡时，从其指尖逼出的精血。那血珠坠地，竟滋滋作响，蒸腾起一缕腥甜黑雾。“你温苍源的雷罡，太脆。”陈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满院武者耳中，“连我一刀都承不住，还敢来讨秘法？”满院死寂。连慕容氏送马的弟子都忘了牵缰绳，那匹金睛烈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白气。回天阁安排的点心盘里，一枚桂花糕上糖霜簌簌剥落——是被两人余波震落的。秦肃观猛地站起，手按腰间绣春刀柄，目光如电扫过张之澜身后两名道士：“神霄派好大的威风！六扇门办案之地，也容得你们持剑逼问监察使？！”他话音未落，腰间刀鞘已微微震颤，鞘内钢刀似欲破鞘而出。这不是威胁，而是实打实的战意锁定——六扇门总捕头的刀，向来只对罪人出鞘，今日若张之澜再进一步，此刀必饮道血！张之澜身后左侧那名四十岁道士忽向前半步，袖口微扬，掌心托起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密云篆，此刻正无声嗡鸣，周遭空气竟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他声音低沉如古井：“陈监察使，我师弟性烈，言语多有失当。然神霄斩邪剑乃我温苍源镇派三绝之一，遗失百年，今既现世，合该物归原主。你若肯交还秘法，我温苍源愿以《九霄引雷诀》残卷相换——此诀虽非全本，却含三式雷法真解，足抵天级下品功法。”此言一出，四周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九霄引雷诀》乃温苍源开派祖师所创，完整版早已失传，仅存残卷亦被列为禁术，外间传闻曾有散修得其一页，十年间连破三重境界！这道士开口便是残卷相换，诚意不可谓不重。陈渊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九霄引雷诀》？你们倒是大方。”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幽蓝火焰凭空燃起。火焰跳动间，竟隐隐浮现出七道扭曲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般缓缓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看清楚了——”陈渊声音陡然转冷，“这才是神霄斩邪剑真正的根基！你们温苍源丢失的，从来不是什么‘秘法’，而是这七道‘雷殛符种’！秦肃观偷去的，不过是用符种催动的残缺剑式罢了！”张之澜三人面色剧变。那四十岁道士掌中青铜铃铛骤然静止，铃舌悬停半寸，再不敢晃动分毫。他死死盯着陈渊掌心幽火中的七道符文，嘴唇翕动：“……雷殛符种？！这、这不该存在于世间！祖师手札记载，符种随初代掌教坐化已尽数湮灭……”“湮灭？”陈渊掌心火焰猛地暴涨，七道符文齐齐发出刺耳尖啸，竟在空中勾勒出一柄虚幻雷剑轮廓！剑身由无数崩裂的符文碎片组成，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年代的雷云翻涌之景——有秦州大旱时赤地千里的焦雷，有二十年前红莲教叛乱夜焚城的血色雷霆，甚至还有昨夜陈渊以天火剥离红莲封禁时，那缕被撕扯断裂的暗红魔焰……所有雷霆影像，最终皆被中央一道漆黑剑脊吞噬！“你们温苍源守着一本残经百年，却不知真正的‘神霄’二字，从来不在纸上。”陈渊收手，幽火熄灭，七道符文消散如烟，“秦肃观靠这残篇横行江湖，你们温苍源却连符种气息都辨不出。今日若非我逼出这缕残韵，你们怕是还要继续把‘斩邪剑’当传家宝供着。”张之澜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忽然想起师父莫守成曾醉后提过一句：“当年祖师坐化前，曾将七枚雷种封入七块玄铁碑中……后来碑碎了，雷种便散入江湖，谁得了，谁才是真传人。”当时他只当是醉话，如今看来……“你……你怎知雷种封碑之事？！”张之澜声音嘶哑。陈渊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烙印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印记。印记形如破碎石碑，碑纹深处，一点幽蓝火星正徐徐明灭。秦肃观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印记！揭阳府衙密档里，二十年前红莲教叛乱首犯的通缉画像上，那名被称作“碑匠”的叛军首领手臂上，就有完全相同的印记！只是档案记载此人早已被乱箭射杀于红莲圣坛之下……“够了！”一声清越长吟自庄园深处传来，如鹤唳九霄，瞬间压下所有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回天阁正殿飞檐之上，立着一位素衣老者。他须发如雪，面容却如三十许人，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拂尘丝竟似活物般微微摇曳，丝丝缕缕的淡青气流缠绕其间，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魔焰与雷罡余波都悄然平复。乌道全！他脚尖轻点檐角，身形飘然而落，宽袖拂过之处，张之澜三人周身凌厉雷光竟如遇春风般悄然敛去。老者落地无声，目光先掠过陈渊小臂印记，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涛，随即转向张之澜，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神霄派贵客远道而来，本当奉为上宾。然今日是我儿大喜之日，诸位若为切磋武艺，老朽愿在后园设擂；若为追索旧物……”他顿了顿，拂尘轻扬，指向陈渊，“这位陈监察使，乃镇武堂亲授监察使，奉旨查案。诸位若有疑议，可随老朽入内厅，待吉时过后，由老朽亲自为诸位煮一壶‘九转回魂茶’，再细细论道。”此言一出，张之澜脸色数变。九转回魂茶？那是乌道全压箱底的医道绝学，传说需以元丹境武者心头血为引，辅以七种绝世灵药，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饮此茶者，濒死之人可续命三日，重伤者可愈八成伤势——但更可怕的是，此茶入口即化，茶汤中蕴含的医道真意，会如最精密的探针般梳理饮者全身经脉，连隐藏最深的隐疾都能照见！张之澜三人若真饮下，体内雷罡运行轨迹、修为底细、甚至是否修炼过旁门左道……都将无所遁形！张之澜终于垂首，稽首一礼：“乌阁主盛情，贫道心领。今日确为失礼，待婚宴之后，再登门请罪。”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置于陈渊面前茶几之上，“此匣中乃三枚‘玄雷子’，取自南疆雷暴谷核心，蕴藏天然雷髓。陈监察使若肯割爱秘法，此物可作定金。”陈渊看也未看木匣，只淡淡道：“玄雷子？你们温苍源的雷暴谷，怕是早被红莲教余孽挖空了吧？”张之澜身形猛然僵住。他霍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骇然：“你……你怎么知道雷暴谷？！”“因为昨夜被你们温苍源丢掉的‘玄雷子’，”陈渊指尖轻叩茶几，声音平静无波，“有一颗，正嵌在第三个死者的眉心。”满院寂静如坟。连风都停了。张之澜身后那三十岁道士突然低呼：“雷暴谷西面崖壁……上个月确实塌了一处！我们以为是天灾……”乌道全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凝重。他缓缓抬手，白玉拂尘尖端轻轻点向张之澜眉心：“张道长，老朽忽然想起一事——贵派上月呈报朝廷的《雷暴谷异象疏》，其中提到‘崖壁崩塌，疑有地龙翻身’。可否借疏文一观？”张之澜喉结滚动，艰难点头。他袖中手指微颤，取出一份烫金折子递出。乌道全接过，只扫了一眼，便轻轻摇头：“疏文中说‘崩塌处岩层呈朱砂色，夹杂赤晶碎屑’……可老朽记得，雷暴谷岩层，向来是青灰色玄武岩。朱砂色？赤晶碎屑？那分明是……红莲教‘赤焰血晶’的炼制废料。”陈渊忽然起身，走到那紫檀木匣前，掀开匣盖。匣中三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珠静静躺着，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隐约透出暗红色泽。他指尖凝聚一缕天火，轻轻拂过最上方那枚玄雷子——嗤啦！黑珠表面裂纹骤然扩大，暗红血丝如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织成一朵妖艳红莲图案！整枚玄雷子剧烈震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锐悲鸣，随即“砰”一声炸成漫天血雾，雾气中，一缕细若游丝的暗红魔焰倏然窜出，直扑陈渊面门！陈渊不闪不避，任那魔焰撞上眉心。他额角青筋微跳，眉心处竟浮现出一枚与小臂印记一模一样的暗金碑纹！魔焰撞上碑纹，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而陈渊眼中，却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寒光：“果然……红莲教用血晶污染玄雷子，在雷暴谷设下了‘引雷血阵’。他们要的不是雷髓，是借玄雷子为饵，引诱江湖高手前往雷暴谷——然后，抽干他们的气血，喂养七杀碑碎片！”乌道全拂尘猛地一顿，玉柄上青气狂涌：“引雷血阵？！此阵需以百名凝真境以上武者精血为引，阵成之日，方圆百里雷霆尽为所控……他们想毁掉整个秦州的武道根基！”就在此时，庄园外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烟尘滚滚中，三骑如离弦之箭冲来，为首者正是揭阳府六扇门副捕头赵铁柱，他盔甲歪斜，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背上背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女子，女子胸前赫然插着一枚与匣中一模一样的玄雷子，血珠正顺着雷子表面裂纹缓缓渗出，滴落在赵铁柱铠甲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总捕头！陈大人！”赵铁柱嘶吼着滚落马背，单膝跪地，声音撕裂，“回天阁……后山药圃！血阵已成！乌公子……乌公子他根本不是成亲！他是红莲教‘血祭司’！他要用今日所有宾客的气血，唤醒七杀碑上的‘第七道碑纹’！！”满院武者哗然！连慕容氏送马的弟子都拔出了佩刀！张之澜三人脸色惨白如纸——他们带来的玄雷子，竟成了红莲教的杀人凶器！陈渊霍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向回天阁正殿方向。殿门紧闭，门缝里，一缕暗红血雾正无声弥漫而出，雾中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脸，全是这些被抽干气血的武者临死前的绝望面容。秦肃观猛地抽出绣春刀，刀锋直指正殿大门，声音斩钉截铁：“陈兄！动手！”陈渊却摇头，一把抓起桌上那枚未被引爆的玄雷子，天火裹挟着碑纹印记狠狠按向自己小臂印记——“不，先救乌思成。”他声音冰冷如铁：“红莲教需要活祭品，乌思成才是他们真正的‘新郎’。现在去，还能抢在他被献祭之前，砍断那根连接七杀碑的血线！”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色刀光，直贯正殿大门！天锋刀未至，殿门两侧朱漆廊柱上，数十道暗红血符骤然亮起，如活蛇般扭动着迎向刀光——而就在刀光与血符即将碰撞的刹那，正殿内，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啼哭，紧接着是无数铜铃齐震的诡异乐声，乐声中，一个少年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爹……您教我的‘回天九针’……扎错了……扎在……红莲教主的心口上了……”整座回天阁，霎时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