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把数字核算了三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最后把方镜放下，抬起头看向曹胆，神情里有一种努力维持平稳、但没有完全维持住的东西。
这个月是他轮值坐镇协会。
曹胆一踏进协会大楼，秦夜就感知到了。
那股气息太凶戾，根本不是寻常角色能有的。
他当时以为是哪个出海归来的协会高层，专门下去迎，结果是个面孔陌生。
这个从未见过的人物，往队伍最后一站，低着眼，脸上带着那种愁苦的表情，像个漂泊落魄的中年人。
但那股气息骗不了人。
现在桌上这三百多万积分的战果，秦夜已经确定。
这位曹先生，至少是白银级猎人的实力，而且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斗战能力极强。
"好，"曹胆靠着椅背，语气平，”秦委员，曹某想兑换一些东西。”
"可以可以。”秦夜连忙道，"不知道曹先生想兑换什么？”
"主要是职业者传承。”
秦夜应了声，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鱼骨简，打磨得光滑，边缘压着细纹，是协会统一的格式。
他把一道灵能打进去，鱼骨简上浮现出一列光影，职业者传承的名称和简介依次排开，悬在空中。
曹胆往前倾了倾，把列表从头看到尾，没有急着开口。
半个小时后，他抬起头，"就这点？”
秦夜一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点笑意，"当然不止，不过有些内部库存，需要协会成员达到一定级别才能开放。”
他顿了顿，"不知曹先生的职业等级是多少？”
"没有等级。”
秦夜愣了一秒，脸色顿时笑意满满，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殷勤，"曹先生没有加入协会？”
"没有。”
"那正好。”秦夜把鱼骨简收回去，在茶桌旁重新坐直了，"曹先生，容我给您介绍一下东海职业者协会。”
秦夜很久没有这样跟人介绍协会了，他清了清嗓子，从协会的历史说起。
东海职业者协会分会，是东陆职业者协会创始人之一的成员亲手创建的，历经黑暗血时代、黎明时代，走到现在的废土时代，是东陆职业者协会创立最早的分会之一，底蕴深，框架完整，规章制度严格但福利制度同样完备。
东海一线，乃至近海远海的诸多势力高层，有相当一部分本身就是协会成员，内部高级成员定期有交流会，修行上的心得，资源上的流通，乃至结缔攻守同盟，都在那个框架内进行。
"以曹先生的实力，入会无需考核，”秦夜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正式，"秦某可以做担保，直接晋升白银级猎人段位。入会满三年，我再举荐您出任分会执行委员。”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另外，成为高级成员后，不仅开放高级兑换库存，白银级猎人兑换黄金级以下的奖励，全部打八折。”
曹胆听完，略加思索道，"加入协会，不限制人身自由？”
"绝对不会。”秦夜笃定道。
"这违背职业者协会的创立宗旨，我们协会致力于职业者之间的交流并进、开放协助，人身自由是最基本的前提，历来如此，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曹胆沉默了片刻，"那就加入，不过我这人低调。”
"明白。”秦夜点了点头。
"像曹先生这样实力强悍、为人低调的高级成员，协会里也有几位，秦某人清楚怎么处理。楼下见到今日情形的人，我会安排念力师统一处理，不会留下什么话头。”
"那就劳烦了。”
"曹先生，客气。”秦夜站起来，把茶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入会程序稍后我亲自操作，现在先随我去高级库存那边看看，那里不在这栋楼里。”
他抬起右手，手腕一转，空气里出现了一道竖向的裂缝，没有任何光从里面透出来，开口的大小刚好能过人。
秦夜侧过身，站在裂缝旁边，注意到曹胆没有动，连忙解释，"曹先生，献丑了，在下异能和空间有些关联，这是传送通道，还请进。”
曹胆看了那道裂缝一眼，起身抬脚走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从另一个人制造的空间裂缝里过，脚踩进去的瞬间，也没有特别明显的感知变化，就像是走过了一道门。
曹胆感觉脚踩到了实地，已经出现在另一方空间。
面前是一条石砌的走廊，灯光昏黄，不是电灯，是油灯。
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连成片，整面墙都是，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前。
铁门前坐着几个人，闭着眼，各自盘腿，气机沉稳。
秦夜从曹胆身后走出来，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他取出一个海螺形状的灵器，靠近嘴边轻轻发出一段音调，海螺里传出海潮涌动的声音。
走廊里的符文亮了一下，又熄灭，铁门前盘腿的几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眼神精明，往这边扫了一眼，落在秦夜和曹胆身上，"秦夜，什么事？”
"齐委员，”秦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符文外边，"这是协会新晋白银级猎人，曹阿瞒先生，今日过来兑换奖励。”
那姓齐的老者把目光从秦夜身上挪到曹胆身上，打量了片刻，眉头微动，"最近接连新晋两位白银级，倒是新鲜，进来吧，你们只有一个小时。”
"知道了。”秦夜应声。
铁门前的几个值守者同时起身，手诀打出，一道道灵能注入地面的符文，符文在灵能的激活下依次亮起，颜色是淡蓝色，连成一道笔直的通道。
从铁门前延伸进去，通道两侧的符文把外部的空间隔绝开来，进去的人就在那道蓝色光廊里走，踩不到外面的地面。
秦夜领着曹胆快步走入，蓝色光廊里有轻微的压力感，走进去之后耳边的声音也隔绝了，只剩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传回来。
铁门在身后关合，没有声音，就这么关上了。
走廊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是一片穹顶的大厅，顶部的弧度很高，石材建造，每一块石砖的接缝都压着灵能符文，把整个穹顶封得密不透风。
墙壁上是嵌入式的储物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用梯子和绳索连接，密密麻麻排布着各种器具、晶石、书册。
每一格都有单独的封印，发出各自颜色的微光。
"曹先生，”秦夜站在大厅入口，往里一引。
"这是协会东海分会的高级库存，白银级以上成员均可在此兑换，时间一个小时，按照积分对应价格，全程我陪同，有任何问题随时告知。”
曹胆踏进大厅，在储物架前停下来，往最近的一排扫过去。
第一格，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黄绿色，封印发着淡黄的光，标注是"藤甲师传承·碎片，可激活藤甲编织·进阶技能树"。
第二格，一本皮面书册，封皮上压着鱼鳞纹，标注"深潮术士传承·完整，含潮汐感知·中级"。
再往旁边，是一个金属管状的器具，曹胆辨认了一下，是某种灵能推进装置的核心模块，标注价格不菲。
再旁边是一排整齐的书简，绑着细绳，每一卷的封面都写着传承名称，字迹工整，是专人誊抄的。
曹胆的视线在那一排书简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他走得慢，但目光扫过的速度快。
大厅很大，储物架很多，全部都有灵能者的手段遮掩，机械师的扫描手段在这里用不上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种地方其实不算宽裕。
秦夜跟在他旁边两步的距离，不出声。
偶尔曹胆在某一格前停住，他就过来把那格的封印简介读出来，补充一些库存说明，别的时候就这么安静的跟着，很有分寸。
穹顶上几个通气孔，透进来细小的光线，落在储物架上，把某些格子照亮了一小块，其余的地方就靠那些封印的微光维持。
曹胆在第三排的中段停下来，在一本薄薄的书册前站住，低头看了标注，没有说话，但脚步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