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之内，空地上就少了大半的人。
剩下的几个初级职业者留在原地，面色如丧考妣，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曹胆从口袋里摸出几粒金属胶囊，随手往地上一扔，胶囊在地面上跳了几下，滚到了几人脚边。
“都吃了吧。”
这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捡起来，各自低头咽了。
“上路吧。”
老鹰立马带着几个手下麻溜地跑到前面，脚步之轻快，跟刚才的落魄样子判若两人。
其余几个初级职业者偷渡客跟在后头，和曹胆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惴惴不安地走着，没有人敢说话。
这次老鹰没有绕路，队伍穿进了黑山山脉深处，树木的种类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枝叶茂密的阔叶林，而是更高更直的高木，树干黑得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树皮上有一道道纵向的裂纹，裂纹里生长着某种细小的白色菌类，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地面上的植被也变了，低矮的蕨类和藤蔓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宽大的叶片，叶面上有密集的细孔，孔里渗出一种透明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会留下浅浅的腐蚀痕迹，踩到的时候靴底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而且空气里多了一股浓郁的草木气味，说不清是什么植物散发出来的，闻久了之后喉咙会有一种轻微的刺激感，跟雾霾差不多了。
十几分钟后，老鹰的脚步慢下来了，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颈间，被领口吸去。
“走啊。”曹胆平淡地催促道。
“大人，”老鹰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前面有怪物，C级的，不止一个。”
昏暗的密林深处，几个巨大的身影在游荡式的缓慢移动，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看不清具体的形态，但单是那个体型，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腿软。
老鹰喉咙发干，心里把这趟任务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先被那伙强人截胡，又碰到个深不见底的隐藏大佬，现在前面还有一窝C级怪物，这一票他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曹胆依旧平淡。
“是.....是大人。”
老鹰硬着头皮往前迈出一步。
他身边的小弟们面面相觑，几个人的脚像是生了根，动得很慢。
前方的黑暗里，那几个巨大身影停住了移动，转向了这边。
然后从两侧退开了，像是在让路。
一头独角机械蟒蛇从黑暗里游出来，漆黑的独角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蛇身盘曲，合金鳞片在移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头机械巨蛛从树冠上垂降下来，八条腿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震动，腹部的储液囊鼓胀着，上面悬挂着几个白色的茧子，随着巨蛛的移动轻轻摇晃。
老鹰身后的小弟们腿都软了，有一个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树干上。
巨蛛的两条前足抬起，腹部一用力，那几个白色的茧子被甩了出去，滚了几圈，落在曹胆面前的地面上。
这些白色茧子在地面上不断蠕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一众机械怪物向两侧后撤，曹胆的站位立马成了C位。
曹胆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茧子，眼底没有多余的表情，伸出手，一道黑红色的气焰从指尖窜出来，蛛丝被切开，露出一张面具。
面具上有一道斜刀疤，从眉骨划到太阳穴。
众人的目光从面具上移到曹胆身上，然后移回来，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难不成那些机械巨兽都是这人的装备？”此刻，几乎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这个想法。
一双双双眼睛望向曹胆，惊惧更深。
面具男从茧子里钻出来，浑身蛛丝粘连，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前后左右的情形，立马站定，扫了一圈。
老鹰和他的几个手下就站在那里，神情恭谨，站位完全以曹胆为核心，根本不像是刚才那副路霸的姿态。
面具男的脑子转得还算快，当机立断，俯身开始给其他还包在茧子里的属下解开蛛丝，七手八脚地把人都扯出来，一众人聚在一起，眼神在曹胆和机械巨兽之间来回转。
老鹰连忙朝曹胆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
他没有任何表示，就站在那里，手还叼着那根半截香烟。
“你们也把纳米虫吃了吧。”
曹胆忽然道，从大衣口袋里又摸出一把金属胶囊，往面具男这边走，手一扬，胶囊在空气里散开，每人面前落一粒。
“纳米虫？”面具男身后一个小弟没搞清楚状况，当即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密林里那几头退到一旁的机械巨兽微微动了一下，立马将战斗模块激活。
那个小弟见状，脖子缩了缩，连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面具男看了一眼那几头巨兽，看了一眼老鹰，快速做出了判断，“大人是？”
“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感谢大人不杀之恩。”老鹰没等曹胆开口，立马呵斥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这些机械造物都是大人的，明白吗？”
面具男怔了一下，看了看蟒蛇，看了看巨蛛，沉默了几秒。
“什么？”
语气里有不可置信，但被他压住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一种木然的接受。
“别浪费时间了。”
曹胆有些烦了，脚步一动，直接来到面具男面前，一把捏住对方下颌，用力掰开，把一枚金属胶囊塞进他嘴里，然后松开，让他自己咽。
面具男的眼睛瞪大了，但没有反抗。
对方的气势非常清楚地告诉他，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曹胆转过身，看向他身后的属下，一股强悍的威压落下。
一众小弟当即浑身颤抖，跪倒在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大面具男也咽下了胶囊，他们都跟着吃了。
“那块原力矿石拿出来。”
曹胆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掏出那块淡蓝色的晶体，双手捧着，往前递。
曹胆虚握，原力矿石从面具男的手里离开，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他看了看，晶体的内部有细微的蓝色光点在流动，密度均匀，品质不错的矿石，这东西提炼之后用途很大，用来制作光剑不知道合适不。
他打了个响指。
独角机械巨蛇游过来，庞大的身体在地面上盘曲，侧卧着，形成了一段可以攀爬的坡面，蛇背上的鳞片是平整的，站上去不会打滑。
曹胆不看众人，“上去。”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爬上蛇身，找位置坐定，有人本能地抓住周围的鳞片稳住自己，有人索性闭上了眼睛。
曹胆没有上蛇背，转身走向机械巨蛛，直接跳上了蛛背，在两根蛛足之间的位置坐下，将琴盒横放在膝头。
“你们两个也过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的方向很清楚。
面具男和老鹰互视了一眼，眼神交换无奈之色，然后先后跳上了蛛背，在曹胆左右各坐了一个。
“指路吧。”
曹胆说道，烟从嘴角取下来，捏在指间。
“是，大人。”
两个人几乎同时应声，声调出奇地一致。
机械巨蛛迈开八条腿，前进。
独角机械蛇跟在后面，载着那一群沉默的乘客，在黑山山脉的深处穿行。
机械蜈蚣殿后，无数条腿在地面上踩出密集的响声，间谍蝙蝠散布在周围高处，高压马蜂在队伍两侧游弋。
远处，那几头退到一旁的C级怪物始终没有再靠近。
它们只是站在黑暗里，目送着这一列怪异的队伍穿过它们的领地，往山脉更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