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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疯狗的眼神
    1989年5月,练马区。东映大泉摄影所。这里的空气与NHK那种严肃沉闷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烟草味、汗水味和一种近乎野蛮的活力。作为日本“任侠电影”(黑帮片)的大本营,走廊里随处可见剃着寸头、穿着花衬衫的群演,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真正来“探班”的道上大哥。第4试镜间外。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滚出去!这就是你演的黑道?那是小丑!是只会虚张声势的混混!”一声暴怒的咆哮从门缝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本剧本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几秒钟后,一个在电视上小有名气的动作演员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骂惨了。候考区里,剩下的几个演员面面相觑,都在吞口水。里面坐着的,可是深作欣二。这位被称为“暴力美学教父”的导演,脾气和他的电影一样火爆。他最恨的就是演员“演”??尤其是那种皱着眉头、大吼大叫的刻板印象式演技。“下一个,大田事务所,北原信。”选角助理喊道,语气里也没抱什么希望。北原信站起身。他穿着那套在歌舞伎町买来的黑色修身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手里并没有拿剧本,而是捏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静地推门而入。……试镜间里烟雾缭绕。深作欣二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导演马甲,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旁边坐着制片人和几个副导演,也是一脸疲惫。“北原信?”深作欣二扫了一眼简历,眉头皱得更紧了,“演大河剧的?我要的是恶棍,不是在那儿正座喝茶的武士,你会杀人吗?”这个问题很冲,甚至带着侮辱性。北原信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他只是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深作导演,剧本我看过了,对于‘泽田’这个角色,我想试着按我的理解演一段。”“随便。”深作欣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我也好,给你自己也好,省点时间,三分钟。”北原信转过身,看向负责搭戏的一位年轻副导演。那位副导演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作为道具的借据,有些漫不经心。毕竟刚才那么多“凶神恶煞”的演员都被骂走了,他不觉得这个长相斯文的帅哥能演好那条“疯狗”。北原信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立刻开始表演,而是低下头。【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佩戴中)】【特效激活:优雅的处刑】他慢条斯理地将左手伸进手套,然后是右手。黑色的皮革包裹住修长的手指,发出轻微的“滋滋”摩擦声。他低着头,仔细地抚平手套上的每一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但就在这一瞬间,试镜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深作欣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变了。刚才还是个温文尔雅的后辈,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北原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笑意。他迈步走向副导演。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副导演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腿有点发软。北原信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并没有像前几个演员那样揪领子、扇耳光或者大吼大叫。北原信只是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地、温柔地帮副导演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那个动作,就像是在给死人整理寿衣。副导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看着那双黑色的手套在自己脖子附近游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掐死我。“听说……”北原信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同情人般的呢喃,却又冷得像冰窖里的风。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副导演的瞳孔。“你想赖账?”轰!副导演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不仅仅是演技,那是某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下一秒就会笑着把原子笔插进他眼球的疯子。“我……我没有……”副导演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手里拿的道具借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腿一软,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全场死寂。北原信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而出戏。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副导演颤抖的膝盖上。“这就对了。”他轻声说道,“别把衣服弄脏了,很难洗的。”说完,他直起腰,慢慢摘下手套,脸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青年。“献丑了,导演。”北原信转身,对着深作欣二微微鞠躬。“……”深作欣二没有说话。他嘴里的烟早就烧到了烟屁股,烫到了嘴唇,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几秒钟后。“啪!”深作欣二猛地拍案而起,力度之大,把桌上的茶杯都震翻了。“就是这个!”这位暴脾气的导演摘下墨镜,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指着北原信大吼道,“我要的就是这个眼神!不是像野兽一样咆哮,而是像恶鬼一样微笑!这才是‘狂犬’!”他激动得绕过桌子,走到北原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刚才那个戴手套的动作是谁设计的?”“是我自己。”北原信回答,“我觉得泽田这个角色是个有洁癖的人,对他来说,暴力不是发泄,而是工作,工作时,要讲究卫生。”“好!好一个讲究卫生!”深作欣二大笑起来,转头对着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制片人喊道,“把剧本给我拿来!那个泽田的戏份太少了,我要加戏!把他在雨中杀人那场戏给我扩充!还有,服装师呢?以后这小子的造型就照着今天这个弄,特别是这双手套,给我焊在他手上!”制片人擦了擦汗,连忙点头记录。那个瘫在椅子上的副导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北原信的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后怕。北原信捏着手里的皮手套,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凉意。“北原是吧?”深作欣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下周进组,做好心理准备,我的片场可是地狱,要是到时候你演不出这种感觉,我照样会把你踢出去。”“是,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