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强眯了眯眼睛：“侄媳妇，你那个药，对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有没有用？”</br>温文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越过顾国强，看了一眼周小翠。</br>此时的周小翠依然还在喃喃自语。</br>温文宁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她，说道：“药物作用于大脑皮层的防御机制。”</br>“精神异常的人，大脑皮层本身就处于紊乱状态。”</br>“药物注入后可能出现三种结果——”</br>“第一，正常起效，她会像金秀莲一样回答问题。”</br>“第二，完全无效，她的大脑已经混乱到药物找不到作用靶点。”</br>“第三，加剧她的精神崩溃，变成彻底的疯子，再也问不出任何东西。”</br>顾国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还能不能用？”</br>温文宁蹲下身，把放在脚边的医药箱搁在膝盖上，拨开密码锁，“咔嗒”一声，医药箱打开了。</br>她从里面取出一支预配好的注射器，琥珀色的药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br>“不试试怎么知道。”</br>顾国强看着她手里那支针管，又看了看她那张白净到近乎透明的脸。</br>他点头：“行，那就试试！”</br>反正已经这么疯了，大不了就是在疯一点。</br>温文宁合上医药箱，拿着注射器站了起来。</br>她道：“小叔叔。”</br>“如果她的状态在注射后三十秒内没有稳定下来——”</br>“让军医在门外候着。”</br>顾国强点了一下头，扭头对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军医，过来守着！”</br>温文宁在周小翠对面坐下来。</br>铁桌对面，周小翠依然蜷缩着，嘴里的念叨没有停过一秒。</br>“志刚会来的……他说了的……说了的……”</br>温文宁没有急着动针，她把注射器放在桌上，然后开口了：“周小翠。”</br>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br>可周小翠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面前的温文宁就是一个空气。</br>温文宁继续道：“周小翠，金志刚让我来接你的。”</br>周小翠蜷缩的身体，颤了一下，那颗埋在胳膊里的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br>一双眼睛从乱糟糟的头发缝隙里露了出来。</br>那双眼睛浑浊、涣散，瞳孔的焦距完全对不上。</br>但在听到“金志刚”三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珠子动了，像水面上被投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极短暂的涟漪。</br>周小翠的声音变了调：“志刚……他让你来的？”</br>温文宁点头：“他说让你跟我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br>“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船走哪条路。”</br>周小翠的嘴唇抖了抖，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涟漪在扩大——有东西在往回拢，在试图聚焦。</br>温文宁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意识像是一团被搅碎的棉絮，正在努力地、吃力地拼凑回一个完整的形状。</br>但只维持了不到三秒，棉絮又散了。</br>周小翠的眼神重新变得浑浊，脑袋往下一垂，又缩回了胳膊里。</br>“志刚说了的……他会来……他说了的……”</br>短暂的窗口关上了，温文宁没有再等。</br>她拿起桌上的注射器，拔掉针帽，侧身绕到周小翠身后。</br>周小翠的脖子枯瘦，颈侧的静脉在蜡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br>针头刺入，周小翠的身体抽了一下。</br>温文宁推完药液，拔出针头，退回到椅子上坐下。</br>然后，她开始数：“一，二，三。”</br>忽然，周小翠的反应来了——但和前几个人全都不一样。</br>她没有安静下来！</br>她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起来又摔下去。</br>铁镣和椅子扶手碰撞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金属响声。</br>“啊......”</br>她的嘴里发出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呜咽——不像哭，不像叫，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的那种声音，又细又利，钻进人的耳朵里，刮得人头皮发麻。</br>张兵在旁边看得紧张万分，深怕这个疯子伤到温医生。</br>温文宁面上依旧毫无神色，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样子。</br>可顾国强着急啊，他大喊着：“军医，快，看看这个神经病——”</br>军医快步跑了进来。</br>他抓起周小翠的手腕摸了一下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br>“温医生，她的身体反应不对！”军医的声音急了起来。</br>“心率一百六以上，还在往上走，瞳孔一大一小——”</br>温文宁抬起手，缓缓道：“不急，再等三十秒。”</br>军医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顾国强。</br>可此时的顾国强在看温文宁。</br>侄媳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但很沉稳。</br>顾国强点了点头，让军医再等等！</br>温文宁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的，同时她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br>周小翠的痉挛还在继续，尖锐的呜咽声刺得所有人耳膜发疼。</br>温文宁：“二十七，二十八！”</br>忽然，周小翠的痉挛、尖叫、抽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全部停了。</br>她的身体瘫软下来，头歪向一侧，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淌过下巴，滴在灰色的囚服上。</br>但她之前完全涣散、完全对不上焦的眼睛，此时正在慢慢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聚拢。</br>温文宁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送进周小翠耳朵里的音量：“周小翠，从海鱼村到蛇岛，金志刚走的是哪条航线？”</br>周小翠歪着头，口水还挂在下巴上，但她的嘴巴开始动了。</br>她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很慢，很缓，像一台老旧的唱片机在最低转速下勉强转动。</br>“出港……往东偏南……”</br>温文宁的眼睛亮了一丝：“过了港口灯标之后呢？”</br>周小翠那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继续开口：“过灯标……走二十分钟……有第一道礁……”</br>温文宁：“那第一道礁怎么过？”</br>周小翠的嘴唇一张一合，机械地道：“左转……”</br>“贴着礁石北侧……不能走南边……南边底下有暗流……会被冲到深水区……”</br>“志刚说那个暗流能把船底掀翻……”</br>张兵已经蹲在了旁边的地上，膝盖当桌子，纸铺在膝盖上，铅笔“唰唰唰”地飞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