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府,浅草。
天色还未完全黑透
但在一条被血鬼术结界覆盖的死胡同前
轰轰轰砰!
一阵剧烈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撕裂了结界的宁静。
那辆原本黑亮拉风的福特t型车,此刻仿佛刚刚从战壕里开出来
车身上满是泥点和树枝刮擦的痕迹,右侧的车灯甚至碎了一个,引擎盖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咳咳咳……”
结界内的一栋和式宅邸大门被猛地推开。
愈史郎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走了出来。
“吵死了!伊之助又是你吗……”
愈史郎的话还没说完,福特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浑身是汗,衣服凌乱不堪的少年,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座上滚了下来。
“善逸?”
愈史郎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金发小子,之前跟着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起来过几次。
“愈史郎先生……”
我妻善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双手还在因为长时间死死握着方向盘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抱着木箱的女人走了下来。
“琴叶阿姨,小心台阶。”
愈史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好美的女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双翠绿色的清澈大眼睛,这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部轮廓……
“太像了……”
愈史郎在心里暗暗嘀咕,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女人……怎么和那个伊之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以往来送血样或者拿药的,不都是那个伊之助吗?今天怎么是这个小鬼带着一个女人来了?
就在这时,宅邸内传来了一阵轻柔而温和的脚步声
“愈史郎,是有客人来了吗?”
珠世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缓缓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车旁狼狈的善逸和满脸泪痕的琴叶时,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眸中,立刻浮现出关切的神色。
“善逸君?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珠世快步走上前,将善逸和琴叶迎进了结界内。
刚一踏入安全的宅邸,琴叶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崩溃,双腿一软,瘫坐在了玄关的榻榻米上
“珠世小姐……”
善逸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扑通一声跪在了珠世面前
“伊之助大哥他……被无惨抓走了!”
“什么?!”
珠世和愈史郎同时失声惊呼。
尤其是珠世,她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绝美面庞上,第一次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被无惨抓走?”
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那个的少年,像献宝一样将几株散发着奇异光泽的青色彼岸花扔在她的实验桌上的画面。
“大婶!找到了!快点把药做出来!”
“伊之助君……才把青色彼岸花交给我没几天啊……”
珠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了彼岸花作为最关键的催化剂,她这几天不眠不休,已经将克服阳光的药剂推演到了最后阶段,甚至马上就能出成品了!
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伊之助怎么会落入无惨的手里?
难道说……无惨已经知道了彼岸花的存在?!
“他……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善逸咬着牙,将极乐教发生的事情,以及伊之助最后那决绝的眼神,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大哥他叫我和琴叶阿姨来这里找您……他说,只有您能救大家。”
看着泣不成声的善逸和琴叶,珠世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鬼,她有着超越常人的理智与定力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恐慌,蹲下身,用那双冰凉却温柔的手,握住了琴叶和善逸的手。
“别慌。”
“伊之助君既然敢主动跟无惨走,并且安排你们来找我,就说明他心里有盘算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认命的孩子。”
珠世站起身
“善逸君,琴叶夫人,你们先在这里安心待下。
再给我……两天时间。”
珠世看着实验室的方向,那是她几百年心血的结晶
“两天后,克服阳光的药剂,以及将鬼变成人的药剂……我一定会全部完成。
到时候,我们就有办法,把他抢回来。”
善逸看着珠世那坚定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重地点了点头
“拜托您了!珠世小姐!”
“愈史郎。”
珠世转过头
“在!珠世大人!
去安顿善逸君和琴叶夫人休息
然后……立刻封死结界,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我接下来的实验。”
“遵命!”
.......
通往鬼杀队总部的山林。
嗖!
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在树冠之间如飞鸟般穿梭
宇髓天元。
与来时的焦急不同,此刻的他,表情沉重
他的右臂紧紧地夹着那个从极乐教带出来的箱子。
这箱子里装的,不仅仅是十几支药剂。
更是伊之助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为鬼杀队和那些上弦们,强行搭起的一座名为同盟的桥梁。
“真是一点都不华丽的重担啊……”
天元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让猎鬼人和鬼联手?
让鬼杀队的柱,去注射恶鬼的血液变成怪物?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一天前,天元一定会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人疯了。
但是现在
当他亲眼看到总部的惨状,亲眼看到那些上弦为了救回伊之助而露出的决绝眼神时……
他知道,世界已经变了
所谓的正邪界限,在无惨那压倒性的绝对恶意面前,已经被彻底模糊。
“等着吧,主公大人。”
天元加快了速度,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流光
......
鬼杀队总部,产屋敷宅邸内室。
血腥味依然在空气中飘荡,即便是点燃了大量的熏香也无法掩盖
经历了那场浩劫,整个总部已经被悲伤和死寂所笼罩。
内室里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端坐在榻榻米
他脸上的诅咒紫斑似乎又扩大了一些,这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在他的面前
悲鸣屿行冥,正宛如一座铁塔般跪坐在那里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不断有泪水滚落,手里捻着的佛珠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的声音因为悲痛而沙哑
“主公大人……我们失去了太多的孩子……连无一郎也被……”
“我知道,行冥。”
主公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却透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冷酷与决然。
他微微抬起手,打断了悲鸣屿的祷告。
“行冥。”
主公突然开口了,那双失明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虚空。
“听好
如果下次,无惨或者他的手下再打过来的话……”
主公停顿了一下
“不用派任何人来保护我了。”
“!!”
悲鸣屿行冥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主公大人!您在说什么?!保护您是鬼杀队存在的最高……”
“听我说完,行冥”
“我们在和什么样的怪物战斗,你比我更清楚
我们的力量本来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如果再把最宝贵的‘柱’的战力,浪费在保护我这个行将就木的废人身上……
那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胜算了。”
主公的表情变得极其平静
“无惨的目标,除了那两个孩子,就是我产屋敷一族
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就把我的命,当做诱饵。”
“主公大人!!!!”
悲鸣屿行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倒在榻榻米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泣不成声
“请您收回成命!我们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对不会让鬼碰您一根手指头!!!”
“行冥。”
主公伸出手,摸索着放在了悲鸣屿那宽阔颤抖的肩膀上。
“不要让我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要把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进攻中去
这是命令。
也是我产屋敷耀哉……最后的请求。”
“……”
良久
这位鬼杀队最强的柱,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额头上因为磕头而渗出了鲜血。
他看着眼前这位柔弱却又无比伟大的主君,双手合十,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遵……命。”
悲伤化为决意
鬼杀队,已经做好了全员玉碎的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