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九月初九。</br>天高云淡，海风习习。</br>“吴王号”蒸汽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浪。</br>朱栐站在船头，手搭凉棚朝远处看。</br>海天一线，除了蓝色还是蓝色，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很快又消失在视野尽头。</br>“王爷，该用午膳了。”小竹从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br>朱栐回头看了一眼，托盘上摆着四菜一汤，米饭冒尖。</br>他笑了笑，接过托盘，就在船头的木箱上坐下，大口吃起来。</br>小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br>“想说什么？”朱栐夹了块鱼肉。</br>“王爷，您都站了一上午了，不累吗？这海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小竹小声道。</br>朱栐咽下嘴里的饭，看着远处，憨憨一笑道：“不一样，今天不一样。”</br>“哪里不一样？”</br>“快到了。”朱栐道。</br>小竹一愣，随即惊喜道：“真的？王爷您怎么知道？”</br>朱栐指了指天空上的鸟说道：“那些鸟，跟昨天的不一样，昨天看到的是海鸟，飞不远，今天这些，是陆地上才有的大鸟，说明咱们离陆地不远了。”</br>小竹仔细看了看，那些鸟确实比昨天的要大一些，翅膀扇动的样子也不一样。</br>“王爷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小竹由衷佩服。</br>朱栐没说话，继续吃饭。</br>他当然不会说，这七天来，他每天晚上都在研究那张世界地图，把从马六甲到澳洲的航线记得滚瓜烂熟。</br>按航程算，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就能看到澳洲大陆的海岸线。</br>吃完饭，他把托盘还给小竹，又站在船头，一动不动。</br>身后，工匠们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甲板上，也朝远处张望。</br>“王爷说快到了，真的假的？”</br>“王爷说快到了，那肯定快到了，王爷什么时候说过瞎话？”</br>“那可是澳洲，白胡子老头地图上画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br>“等到了就知道了。”</br>一个时辰后，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大喊道：“陆地！陆地！正前方有陆地！”</br>整个船队都沸腾了。</br>朱栐眯着眼朝远处看，海天相接的地方，确实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br>越来越近，黑线越来越粗，渐渐能看出是连绵的山脉轮廓。</br>“减速，准备靠岸。”朱栐下令道。</br>蒸汽机的声音慢慢降低，船速降了下来。</br>半个时辰后，船队靠近了海岸线。</br>那是一片平坦的沙滩，后面是茂密的树林，再往后是起伏的山丘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br>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白色的鸟在礁石上蹦跳。</br>“先派小船去探探水深，找个合适的地方下锚。”朱栐道。</br>几艘小艇放下水，士兵们划着桨朝岸边去。</br>一个时辰后，消息传来。</br>这片海域水深合适，沙滩平缓，可以停靠。</br>大船缓缓靠近，抛锚，放下跳板。</br>朱栐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沙滩上。</br>沙滩很细，白花花的，踩上去软绵绵的。</br>他蹲下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间流下。</br>“王爷，这里就是澳洲？”工部侍郎赵勉跟着下来，四处张望。</br>“嗯，白胡子老头地图上标的，就是这儿。”朱栐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树林。</br>树林很密，都是些没见过的树，叶子形状奇怪，树干上有些斑驳的纹路。</br>“先扎营，派斥候去周围探探，看看有没有水源，有没有土著。”朱栐下令道。</br>士兵们忙碌起来，从船上往下搬运物资。</br>帐篷，粮食，工具和武器，一箱箱堆在沙滩上。</br>工匠们则围在一起，商量着从哪里开始勘探。</br>朱栐带着几个亲兵，沿着沙滩走了走。</br>走了大概两里地，看见一条小河从树林里流出来，汇入大海。</br>河水清澈见底，他蹲下捧了一捧，尝了尝，是淡水。</br>“不错，有淡水，省事多了。”朱栐站起身，顺着小河往上游看。</br>河面不宽，但水流挺急，看样子是山里流下来的。</br>他想了想，对亲兵道：“回去叫人，顺着这条河往上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铜矿的痕迹。”</br>傍晚时分，营地扎好了。</br>几十顶帐篷围着中间的大帐，外面用木桩围了一圈简易的栅栏。</br>篝火点起来，炊烟袅袅。</br>朱栐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那张澳洲地图。</br>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铜矿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就在这条河的源头附近。</br>“王爷，明天我带人去探路。”赵勉主动请缨道。</br>朱栐摇摇头说道：“不急，先让斥候把周围摸清楚，看看有没有土著，有没有猛兽，等安全了，再去探矿。”</br>赵勉点头称是。</br>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br>朱栐起身走出去，就看见几个士兵拖着一只奇怪的动物走过来。</br>那动物有半人高，两条粗壮的后腿，一条长长的尾巴，两只小短腿缩在胸前，脑袋像兔子又不是兔子，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众人。</br>“王爷，这东西从树林里跳出来，撞到咱们的人身上，被咱们逮住了！”一个士兵兴奋道。</br>朱栐看着那只袋鼠，嘴角微微勾起。</br>袋鼠，真是袋鼠。</br>跟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br>“这东西叫袋鼠，白胡子老头说过，澳洲特有的，肉能吃，皮能制革。”朱栐开口道。</br>士兵们眼睛都亮了：“能吃？”</br>“能吃，宰了，晚上加餐。”</br>袋鼠被拖下去宰杀，剥皮，架在火上烤。</br>不多时，肉香味飘散开来。</br>朱栐尝了一块，肉质紧实，有点柴，但味道还不错。</br>“王爷，这地方真有意思，连动物都跟咱们那儿不一样。”小竹一边啃着袋鼠腿一边道。</br>朱栐点点头，没说话。</br>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br>第二天一早，斥候回来报告。</br>周围三十里内没有发现土著踪迹，也没有大型猛兽，只有些袋鼠和长得像狗但不会叫的动物。</br>“那是澳洲野犬，也是澳洲特有的。”朱栐道。</br>斥候一脸崇拜的道：“王爷您什么都知道！”</br>朱栐摆摆手，下令道：“赵勉，你带一百工匠，五百士兵，顺着那条河往上走，到地图上标的位置去探矿。</br>我带剩下的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走，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登陆点。”</br>“是！”</br>队伍分作两路。</br>朱栐带着人，沿着沙滩往北走。</br>走了大概二十里，又发现一条更大的河。</br>河水湍急，河面有几十丈宽，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br>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脉轮廓。</br>如果没记错，澳洲最大的铜矿，就在那条河的上游。</br>“扎营，明天我带人往上走。”朱栐道。</br>第三天，朱栐带着五十个士兵，沿着大河往上走。</br>河水两岸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袋鼠在远处蹦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在枝头鸣叫。</br>走了大概三十里，地势渐渐升高，树林变得稀疏，能看见远处的山岩。